楚風邁過正殿後門,沿著一條青石小逕往後山走去。
這條路越走越偏,兩側的樹木也愈發茂密,晨霧濃得化不開,將前方的景色遮得嚴嚴實實。
他臉上沒什麼表情,心裡卻翻湧得厲害。
蝶衣和秦無炎同時出現在這裡,已經能說明很多問題了。
可他還是想親自確認。
約莫走了一分鐘左右,前方豁然開朗。
後山深處竟藏著一片面積不小的平地,中央修建著一座古樸的涼亭。
亭中站著一個人。
那人背對著楚風,身穿一襲灰色長袍,身形高大,長發半白半黑,隨意披散在肩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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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就那麼安靜地站在涼亭里,雙手負在身後,微微仰頭,看著亭外一棵老松。
晨風從山間穿過,帶起他的衣角,也帶起幾片枯黃的松針,飄飄蕩蕩地落在地上。
楚風腳步猛地頓住。
只一眼,他便認出了那個背影。
莫君邪。
他的師尊。
楚風站在原地,嘴唇動了動,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來之前,他腦子裡轉過無數種可能,甚至做好了最壞的打算。
可當他真正看到這個人的時候,那些在心裡憋了許久的話,卻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怎麼也吐不出來。
五年前,清江河邊,是莫君邪把他從水裡撈出來的。
也是莫君邪,把他帶回青雲山,傳授他醫道,教他武道。
沒有莫君邪,他楚風早就成了一條江底冤魂,根本不可能活到今天。
更別說成為神醫,成為九境無極巔峰的強者!
可同樣是這個莫君邪,像對待牲口一樣,整整虐待了他五年。
那五年,他每天都在生與死的邊緣掙扎,身上的傷還沒好全,新的傷又疊了上來。
他恨過莫君邪嗎?
恨過。
可恨歸恨,救命之恩,授業之恩,他從來都沒有忘記。
此刻,這個讓他又敬又恨又怕的人,就這麼站在他面前。
而這個人,很可能就是擄走濱海上百名血脈覺醒者的幕後黑手。
許雅婷和許青檸的失蹤,也極有可能和他有關。
楚風的心情,複雜到了極點。
他張了張嘴,喉嚨乾澀得厲害,像是有團棉花卡在嗓子眼裡。
「怎麼,這才多久不見,你小子連聲師尊都不會叫了?」
莫君邪沒有回頭,聲音卻精準地傳入了楚風的耳中。
那語氣懶洋洋的,帶著一絲揶揄,像極了一個慈祥的長輩在和自家小輩開玩笑。
楚風深吸了一口氣,強壓下心頭的翻江倒海,聲音沙啞。「師尊。」
莫君邪這才緩緩轉過身來。
他的面容比五年前清瘦了一些,五官依舊俊朗,眉眼間的皺紋卻多了幾道。
最醒目的是他那雙眼睛,依舊亮得嚇人,像是能穿透人心。
他看著楚風,嘴角噙著一抹若有若無的笑。「愛徒,你就不想問點什麼嗎?」
楚風沉默了一瞬,然後一股腦地問了出來。「濱海上百名血脈覺醒者失蹤,是不是你做的?許雅婷和許青檸,是不是被你抓了?」
他問得又急又快,聲音到後面已經有些發顫。
莫君邪笑了笑,笑得雲淡風輕。「是。」
楚風的心猛地一沉。
雖然早有預料,可親耳聽到莫君邪承認,那種感覺還是讓他整個人都僵了一瞬。
「為什麼?」楚風的聲音更低了,低得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
莫君邪走到亭邊,伸手摺下一根松枝,慢慢地把玩著。「你想聽真話還是假話?」
楚風眉頭微皺。「自然是真話。」
莫君邪把松枝湊到鼻尖聞了聞,語氣隨意得像是在討論今天的天氣。
「我要打造一支完全由血脈覺醒者組成的尖刀。」
楚風瞳孔驟縮。
一支由血脈覺醒者組成的尖刀?
這個老傢伙到底想幹什麼?
他盯著莫君邪,想從他臉上看出更多的信息。
可莫君邪依舊是那副笑眯眯的樣子,像只老謀深算的狐狸,什麼都藏在眼底,不露分毫。
楚風深吸了口氣,直視著莫君邪問道。「你的目的是什麼?」
莫君邪沒有回答楚風,而是反問了一句。「愛徒,你覺得我會告訴你嗎?」
楚風沉默了。
他了解莫君邪。
這老狐狸不想說的事,你就是把刀架在他脖子上,他也不會吐半個字。
「我不管你想做什麼。」
楚風深吸了一口氣,眼神重新變得堅定起來,「但是,許雅婷和許青檸是我的朋友,我要帶走她們!」
莫君邪聞言,像是聽到了什麼有趣的事,輕笑了一聲。「你要帶走她們?」
「呵呵……你可知道,那兩個女娃娃覺醒的先天人族血脈,純度有多高?」
楚風沒有說話。
莫君邪伸出兩根手指,比了個幾乎貼在一起的手勢。「幾乎達到了百分之百,差一點點就圓滿了。」
「如此天賦,若是好生培養,將來成就不可限量。」
「你把她們放在世俗中,那是暴殄天物。」
楚風的眼神冷了下來。「她們是人,不是工具。」
莫君邪不以為意地笑了笑。「是人,也是好苗子。」
「愛徒,你現在還不懂,等以後你就明白了,我這麼做,可不單單是為了我自己。」
「少來這套。」楚風打斷了莫君邪的話,這個老傢伙的話,他是一個字都不會相信。
他下意識地攥緊了拳頭,一字一句。「我今天來,就是要帶她們走。」
「如果我非要帶她們走呢?」
莫君邪臉上的笑容一點點收了起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讓人喘不過氣的壓迫感。
「楚風,你現在是長本事了。」
「連師父的話,都敢不聽了。」
楚風絲毫不讓地與莫君邪對視,聲音不高,卻異常堅定。「師尊,這是我最後一次這麼叫你。」
「如果你執意不放人,那就別怪我冒犯你了!」
莫君邪靜靜地看著楚風,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光芒。
兩人四目相對,一股無形的氣勢從楚風身上擴散開來,將滿地的松針都卷了起來,在空中胡亂飛舞。
後山的空氣,仿佛都在這一刻凝固了。
而莫君邪,卻神色平靜,沒有任何動作。
像是,在赤裸裸地蔑視楚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