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過光幕的瞬間,楚風只覺得眼前一花,緊接著腳下一空,整個人從半空中往下墜了大概兩三米,才穩穩落在地上。
他還沒來得及站穩,一股濃郁到幾乎凝成實質的靈氣便撲面而來,順著他的毛孔往身體裡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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渾身的細胞都像是被泡在了溫水裡,舒服得他差點哼出聲來。
「好濃郁的靈氣!」
楚風忍不住贊了一聲,抬眼打量四周。
頭頂的天空比外界更加湛藍,像是被水洗過一樣,幾朵白雲悠悠地飄著。
遠處山巒疊嶂,漫山遍野都是他叫不上名字的高大樹木,枝葉間隱約能看到一些發光的藤蔓纏繞其上。
腳下是一片茵綠的草地,草叢中點綴著不少他從沒見過的野花,花瓣上泛著淡淡的螢光,空氣里瀰漫著一股清甜的草木香。
他正四處看著,餘光瞥見蘇靈犀就在前面不遠處,背對著他,似乎也在適應傳送後的眩暈感。
楚風剛想開口叫她,卻見蘇靈犀忽然抬手掐了個古怪的指訣。
一層透明的水霧從她腳下無聲無息地升起,迅速包裹了她的全身。
她的身影在空氣中扭曲了幾下,像是被扔進水裡的墨點,一點點變淡、變透明,轉眼間就徹底融入了周圍的環境,連一絲氣息都沒留下。
「嗯?」
楚風愣了一下,使勁眨了眨眼。
人就這麼憑空消失了?
他仔細感應了一圈,方圓幾百米內已經感應不到蘇靈犀的半點蹤跡,就好像她從來就沒存在過一樣。
「這是什麼手段?隱身術?」
楚風忍不住嘀咕了一聲,臉上滿是意外。
他見過修仙者施展法術,冰錐火蛇什麼的那都是明刀明槍地來,可像這種一聲不吭憑空蒸發的手段,他還是頭一回見識。
一個築基期的小丫頭都有這種逃命的本事,看來他對修仙者的了解還是太少了。
「這丫頭,藏得夠深的啊。」
意外歸意外,鬱悶也一點不少。
到手的嚮導就這麼飛了,他連何家在東南西北都沒搞清楚,這逍遙界人生地不熟的,往哪兒走都是抓瞎。
不過他也知道蘇靈犀為什麼跑,剛才被他用威壓嚇成那樣,估計是怕他過河拆橋,趁他分神的工夫果斷開溜。
這丫頭膽子不大,腦子倒是挺靈光,還藏了這麼一手保命的絕活。
「算你跑得快。」
楚風罵罵咧咧地收回感知,懶得去追。
一個築基期的小丫頭,跑了就跑了,還不值得他滿世界去找。
眼下最要緊的是找到何家的位置,沒人領路,他只能自己碰運氣了。
他嘆了口氣,隨便選了個方向,踏空而去。
飛了大約一炷香的工夫,一路連個能問路的人影都沒見著,楚風正有些不耐煩,忽然聽到遠處傳來一陣急促的破空聲。
他抬眼望去,只見東南方向的天際線上,幾道人影正朝這邊急速飛掠而來。
跑在前頭的是兩個人,腳下踩著一柄飛劍,飛行的軌跡歪歪扭扭,像是隨時會從劍上栽下去。
追在他們身後的是五六個人,同樣踩著飛劍,速度快了一大截,呈扇形包抄過來。
而在這群追兵上方,還有一個四十來歲的男人,腳下空空如也,什麼也沒踩,就那麼背著手凌空飛行,速度卻比所有人都快。
「總算碰上活人了。」
楚風眉頭一挑,踩飛劍的和凌空飛的,這一對比差距就出來了,看來不用踩劍的那個修為應該最高。
逃命的兩個人終於撐不住了,腳下一歪,連人帶劍從半空中栽了下去,在一片荒地上摔得翻滾了好幾圈。
其中一人是個中年男子,一身青色長袍上浸透了大片血跡,剛落地就「哇」地又噴出一口血,整個人軟軟地癱倒在地。
另一人是個年輕女子,約莫二十出頭,左臂上有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皮肉翻卷著,還在往外滲血。
她卻顧不上自己的傷,慌忙去扶那中年男子,聲音里全是哭腔。
「師叔!你撐住啊師叔!」
中年男子氣若遊絲地擺了擺手,連話都快說不出來了。
「別……別管我……快走……」
「我不走!」
年輕女子死死咬著嘴唇,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
說話間,追兵也到了。
那五六個御劍的修士落了地,動作整齊劃一,呈扇形將兩人圍在中間。
而那個凌空飛行的男人則緩緩從空中落了下來,背著手站在最前方,顯然是這夥人的頭兒。
他身形精瘦,顴骨高聳,一雙三角眼陰冷得像毒蛇,看向地上兩人的眼神就像在看兩隻踩斷了腿的螞蟻,嘴角掛著一絲戲謔的冷笑。
中年男子掙扎著抬起頭,死死盯著那三角眼男人,眼中幾乎要噴出火來。
「你們這群畜生!為了區區一株靈芝,就屠我青雲門滿門!三十多條人命啊……你們就不怕遭報應嗎!」
三角眼男人嗤笑一聲,滿臉不以為然。
「報應?在這逍遙界,我何家的話就是規矩,誰敢給我們報應?識相的把靈芝交出來,本執事心情好,還能讓你們死得痛快點。」
年輕女子猛地抬起頭,眼神像刀子一樣剜過去。
「做夢!靈芝已經被我師叔藏起來了,你這輩子都別想找到!你們這群喪盡天良的惡賊,早晚會有人替天行道,滅了你們何家!」
三角眼男人也不惱,反倒慢悠悠地上下打量了那年輕女子一圈,笑容愈發玩味起來。
「牙尖嘴利,模樣倒是不錯。行,既然不交,那就別怪我不客氣了。」
說完他抬起右手,掌心緩緩凝聚起一團刺目的靈力光芒,殺意毫不掩飾。
就在這時,癱在地上的中年男子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拼盡全身力氣朝楚風的方向嘶喊起來。
「前輩!求前輩救命!何家喪盡天良,屠我青雲門滿門,求前輩主持公道!」
他這一喊,年輕女子也猛地反應過來,撲通一聲跪倒在地,朝著楚風連連磕頭,額頭撞在碎石上,磕出了血都顧不上擦。
「求前輩救救我們!晚輩願做牛做馬報答前輩大恩!」
其實他們早就注意到了懸在半空中的楚風——凌空而立,腳下沒有飛劍,至少是金丹期的修為。
只是剛才忙著逃命,根本顧不上求救。
此刻追兵已至,命懸一線,楚風已經成了他們唯一的希望。
三角眼男人手掌頓在半空,眉頭皺了起來,轉頭看向楚風,眼神里多了幾分警惕與不耐煩。
他看不透這個年輕人的深淺,但也不想節外生枝,便壓著火氣,朝楚風拱了拱手,語氣還算克制。
「這位道友,何家在此辦事,還請行個方便。事後何家必有重謝。」
楚風看了那兩人一眼,又看了看三角眼男人,擺了擺手,語氣隨意。
「你們忙你們的,我就是路過,不用管我。」
三角眼男人聞言鬆了口氣,不再理會楚風,轉過身去,掌心的靈力光芒再次大盛,準備一掌拍下去。
那兩個青雲門的人見楚風根本不打算出手,眼中的最後一絲希望徹底破滅。
中年男子無力地閉上了眼睛,年輕女子癱坐在地上,淚流滿面,連哭都哭不出聲了。
楚風懸在半空中,面無表情地看著這一幕,目光落在那三角眼男人身上,心裡盤算開了。
何家?
他正愁找不到何家,結果半路上就撞見一夥自稱何家的人。
這逍遙界裡姓何的應該不少,但行事這麼囂張霸道、張口閉口就是「我何家就是規矩」的,八成跟何邵陽那個何家脫不了干係。
「運氣倒是不錯,還沒找到路標呢,路標自己就蹦出來了。」
三角眼男人不再猶豫,掌心靈力化作一道凌厲的光刃,直劈中年男子的脖頸。
中年男子閉上了眼睛,無力反抗。
年輕女子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哭喊,拼命撲到師叔身上想要替他擋下這一擊。
就在光刃即將斬落的一瞬間,楚風動了。
他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現在中年男子身前,隨手一揮,那道凌厲的光刃就像撞上了一堵無形的高牆,轟然崩碎,化作漫天光點消散在空氣中。
三角眼男人的瞳孔驟然收縮,臉上的冷笑瞬間凝固了。
他根本沒看清楚風是怎麼動的,只覺得眼前一花,對方就已經擋在了獵物面前。
這種速度,這種身法——他的後背唰地滲出了一層冷汗。
楚風甩了甩手,像是剛才只是拍飛了一隻蒼蠅。
他看著三角眼男人,嘴角微微一勾,笑得一臉人畜無害。
「你何家人?是僅次於逍遙宗的那個何家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