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道劫雷轟然落下。
金色雷柱粗如水缸,將整個夜空照得亮如白晝。
空氣中電流滋滋炸響,地面被天地威壓碾得寸寸龜裂,碎石懸浮半空,在雷光氣浪中化為齏粉。
楚風雙掌齊出,掌心紫光大盛,正面迎上。
「轟!!!」
金光與紫芒撞在一起的瞬間,一圈百米寬的衝擊波轟然炸開。
楚風腳下地面塌陷,雙腳陷進地面半尺有餘,但他紋絲沒動,一步不退。
金色電弧如暴雨般從他身體兩側傾瀉而下,劈得地面炸開一個個焦黑深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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皮膚上冒起縷縷青煙,雙臂肌肉青筋暴起,但他的眼神從頭到尾沒變過,穩,沉,寸步不讓。
三息,雷光減弱。
又兩息,最後一道電弧從他指尖滑落,啪地打在地上,熄了。
楚風收回雙掌,抖了抖手腕上的青煙。
兩條手臂從手掌到肩膀全是細密紅痕,皮膚上浮著一層薄薄的焦味。
就這樣了。
最後一擊對他來說,不過是手臂發了麻,皮膚燙了層紅印。
他甩了甩手,回頭看向葉傾城:「結束了。」
葉傾城還沒來得及開口,天空中那片厚重的雷雲驟然停止了旋轉。
漩渦中心裂開一道口子,金色光芒傾瀉而出,不是劫雷那種帶著毀滅氣息的光,而是一種溫熱的、充滿生機的光。
然後,雨落了下來。
每一滴雨珠都是淡金色的,紛紛揚揚灑落,密集卻不狂暴,溫柔得像春天的第一場細雨。
雨滴落在廢墟上,落在焦黑的土地上,落在殘垣斷壁上,沙沙輕響。
楚風伸出手接了一滴。
雨珠在掌心滾動,觸感溫潤,不是冰涼的雨水,而是帶著一股暖意。
精純的靈力順著掌心滲進經脈,溫和得像春風拂面。
手臂上那些被劫雷灼出的紅痕,淋了幾滴便開始微微發癢,傷口在癒合。
「這靈雨……」楚風眼中閃過一絲詫異,「還能療傷?」
他還沒來得及細想,更讓人驚愕的畫面便鋪開了。
靈雨的範圍遠不止這片廢墟。
從老城區向外擴散,整個濱海市,甚至周邊城鎮,全部被這片淡金色的雨幕籠罩。
街道上,那些在血月夜災難中受傷的普通人,原本躺在地上痛苦呻吟,靈雨一淋,傷口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癒合。
鮮血止住,撕裂的血肉緩緩收攏,斷骨處發出輕微的咔咔聲,骨頭在重新接合。
一個腹部被劃開大口子的中年男人,疼得快要昏過去了,靈雨淋了不到十息,他低頭一看——肚子上的傷口只剩一道淺淺的粉紅疤痕。
他愣住了,隨即嚎啕大哭,跪在雨里渾身發抖。
而那些感染了屍毒的人,原本渾身痙攣,眼球上翻,皮膚上蔓延著黑色的血管網,嘴裡發出不似人聲的嘶吼。
靈雨落在身上,那些黑色血管網便開始消退。
從指尖一寸一寸往回縮,黑色褪去,露出正常的皮膚。
痙攣停止,嘶吼變成迷茫的低喃,然後他們睜開了眼睛。
是人的眼睛。
清醒的,迷茫的,但毫無疑問是人的眼睛。
一個十七八歲的少年坐在地上,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剛才還是灰白色,指甲又黑又長,現在灰白褪盡,指甲恢復成正常人的顏色。
他茫然地抬起頭,嘴唇哆嗦了半天,才發出一個沙啞的聲音:「我……我怎麼了?」
那些已經徹底變成白眼和黑眼殭屍的人,也在靈雨中發生著劇烈變化。
周身瀰漫的黑氣在雨水沖刷下迅速消散,灰白的皮膚重新有了血色,瞳孔中的白翳和黑翳一層層褪去,露出底下正常的瞳仁。
一個變成白眼殭屍的中年女人,原本正在撕咬屍體,靈雨落在身上的瞬間,她的動作猛地一僵,然後開始劇烈顫抖。
嘴裡的獠牙一寸一寸縮回去,灰白色的皮膚從臉上褪去,露出底下健康的膚色。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滿手的血,又看了看地上那具被撕咬得面目全非的屍體,驚恐地尖叫了一聲,然後跪在地上開始嘔吐。
至於那些在這場災難中被吸乾血液、已經變成乾屍的人,也在靈雨中得到了解脫。
乾枯的身軀在金色雨水的浸潤下竟開始緩緩恢復人形,乾癟的皮膚重新有了彈性,臉上凝固的恐懼表情漸漸鬆開,像是終於放下了什麼沉重的負擔。
他們中的大多數已經救不回來了,但靈雨讓他們恢復了作為「人」的模樣,而不是以那種可怖的乾屍形態永遠留在廢墟里。
偶爾有幾個被吸乾血不久的人,胸口竟重新開始起伏,微弱的心跳聲在雨聲中隱隱可聞。
楚風閉上眼睛,能感覺到整個濱海市都在發生著同樣的事情。
屍毒在消散,重傷之人在好轉,那些被血月侵蝕的邪惡氣息正在靈雨的沖刷下節節敗退。
空氣中瀰漫的血腥味和焦糊味被雨水沖洗得乾乾淨淨,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清新的、帶著泥土和青草芬芳的氣息。
就連這片被血月異化過的土地,都在靈雨的浸潤下恢復了正常。
廢墟上被腐蝕得發黑的泥土,淋了雨之後竟慢慢變回了正常的土黃色。
那些在血月光芒下扭曲變形的植物,葉片舒展開來,重新變得翠綠。
空氣中的那股壓抑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久違的清爽。
「這靈雨……」楚風睜開眼睛,眼中滿是不可思議,「還能化解屍毒、改善體質、恢復環境?」
他原本以為這靈雨只是天道對渡劫者的饋贈,卻沒想到竟有如此大的波及範圍和效果。
這已經不是普通的天地異象了,這簡直是一場針對紅月夜災難的「天道淨化」。
葉傾城站在他身後,仰著頭,讓淡金色的雨水淋在臉上。
她身上那些焦黑的傷痕在靈雨的沖刷下迅速癒合,皮開肉綻的傷口重新合攏,焦黑的皮膚脫落,露出底下新生的白皙肌膚。
她感覺體內那顆已經乾涸的丹田正在被靈雨重新填滿,一股暖流順著經脈流向四肢百骸,就像是泡在溫泉里一樣,渾身暖洋洋的,連手指尖都在發麻。
但她顧不上自己身體的變化。
她看著楚風的背影,眼神複雜得說不清。
這傢伙,替她扛了三道劫雷,從頭到尾沒有一絲猶豫。
明明是她的主人,卻從來不像主人。
明明是她在求他,卻總是他在護著她。
她的命,從此刻起,不再是自己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