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風的意識徹底沉入了黑暗。
他的身體僵硬得像一塊石板,四肢冰冷,連呼吸都變得極其微弱,若有若無。
回春針法的反噬比他預想的更猛烈。
紫薇真氣凝成的氣針在穴位中炸開之後,雖然強行激發了他全身的潛力,但代價是經脈在短時間內承受了遠超極限的衝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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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他體內的真氣已經完全枯竭,每一寸肌肉都在不受控制地痙攣,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氣,只剩一具空殼。
他仰面倒在地上,雙眼緊閉,臉上沒有一絲血色。
「楚風!楚風!」
玉瓏跪在他身旁,雙手按住他的肩膀,用力搖晃。
她的聲音又急又啞,像是被人掐住了嗓子眼。
她的頭髮散亂地披在肩上,脖子上還殘留著分身指甲留下的五道血痕,血跡已經幹了,暗紅色的血痂粘在衣領上,看著觸目驚心。
但她根本顧不上自己的傷,雙手死死抓著楚風的肩膀,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
「你醒醒!楚風!你睜開眼睛!你聽到我說話了嗎!」
沒有反應。
楚風的身體在她的搖晃下像一個斷了線的木偶,手臂軟塌塌地垂在地上,指間還殘留著幾絲未散盡的紫色電弧。
但那電弧正在飛速消散,像是燃盡的燭火在做最後的掙扎,一閃,一滅,越來越暗。
「楚風!」
玉瓏的呼吸越來越急促,眼眶裡有什麼東西在瘋狂打轉。
她是王室的長公主,從小就被教導無論在任何場合都要保持儀態……
不能哭,不能慌,不能失態。
但現在她什麼都顧不上了。
這個男人剛才還站在她面前,用那種平淡到近乎冷漠的語氣說「沖這點,救你一命」。
現在卻躺在地上,身體冷得像一塊石頭,連呼吸都感覺不到了。
「你別死……你聽到沒有,你別死……」
她的聲音開始發抖。
「你剛才不是還很能打嗎?你不是一掌就把那個分身轟成灰了嗎?你起來啊……」
沒有回應。
廢墟上的夜風卷著焦糊味吹過來,把她的聲音撕得支離破碎。
然後,她的聲音戛然而止。
一股寒意從脊椎骨直躥上後腦勺,讓她渾身寒毛倒豎。
她猛地轉過頭去。
一道身影無聲無息地出現在她身後三丈之外。
那人落地的時候沒有發出任何聲響,連腳下的碎石都沒有驚動一片,像是憑空從夜色中浮現出來的。
陽國天照宮——花見汐。
她換了一身素白的長裙,長發披散在肩後,面容清冷得像一尊玉雕。
血月暗紅色的光芒落在她身上,把那身白裙染上了一層淡淡的血色。
她的腳下踩著被血月染紅的碎石,周身沒有任何氣勢外放,但那雙平靜如水的眼睛,卻讓玉瓏的呼吸瞬間停滯了半拍。
花見汐沒有看玉瓏。
她的目光越過玉瓏的肩膀,落在楚風的臉上,那兩道清冷的視線像兩柄無形的刀刃,正仔細地審視著這個昏迷不醒的男人。
「他只是昏死過去了。」
花見汐開口了,聲音很輕,很淡,像是在陳述一個跟自己毫無關係的事實。
玉瓏猛地站起身來,擋在楚風身前,死死盯著花見汐,一字一句地問:「你想幹什麼?」
花見汐終於把目光移到了她臉上。
她的嘴角微微動了一下,露出一個淡漠到近乎冰冷的弧度。
「殺他。」
兩個字,平平淡淡,像是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
玉瓏的心臟猛地一縮,像是被人一把攥住了。
但她的臉上沒有露出絲毫怯意。
她握緊了拳頭,周身的真氣開始運轉,衣袂被真氣鼓盪得獵獵作響。
雖然她只是七境破虛,在花見汐面前可能連一招都接不住,但她還是站直了,一步都沒有退。
她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股豁出去的狠勁:「為什麼?他跟你們天照宮有什麼仇?」
「有什麼仇?」
花見汐的嘴角微微勾了一下,那雙清冷的眼睛裡終於泛起了一絲波瀾,像是冰面下有什麼東西在涌動。
「你問我有什麼仇?好,我告訴你。」
她往前踏了一步,語氣依舊平淡,但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冰窖里撈出來的,冷得刺骨。
「第一,他殺了鬼藏十三。」
她停了一下,眼底的寒意更濃了。
「你知道鬼藏十三在陽國意味著什麼嗎?他是陽國最強的底牌,是壓在整個陽國武者心頭的一座山。現在他死了,被你身後那個男人一拳轟成了飛灰。」
「第二……」
她的聲音驟然冷了下去。
「他跑去陽國投放病毒,導致陽國九成以上的人感染,數百萬人死亡。」
「數百萬人啊!!!」
她的聲音猛然拔高,那雙清冷的眼睛裡終於炸開了一團壓不住的怒火。
「你知道那是什麼概念嗎?醫院裡連走廊上都堆滿了屍體,火葬場的煙囪二十四小時冒煙都燒不過來,整個陽國變成了一座巨大的停屍房!空氣里全是屍臭,活著的人連門都不敢出!」
「這就是你身後那個男人的傑作。」
「你問我有什麼仇?」
玉瓏的嘴唇動了一下,想說什麼,但花見汐沒有給她開口的機會,抬手一指楚風,聲音重新降回冰點。
「第三,他搶走了天照宮的火靈珠。火靈珠是天照宮的鎮宮之寶,傳承了數百年。被他搶走了。你覺得這筆帳,我不能跟他算?」
廢墟上安靜了一瞬。
只有夜風卷著焦灰從兩人之間掠過,發出沙沙的聲響。
玉瓏深吸了一口氣,抬起頭,直視花見汐的眼睛,那雙眼睛裡沒有一絲退縮。
「那你怎麼不說……」
她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咬得極重,像是要把話釘進對方的骨頭裡。
「是你們陽國山木資本先在龍國投放基因病毒的?」
她往前踏了一步,反過來逼視花見汐。
「基因病毒害死了我們多少人?你算過嗎?楚風不過是……」
「以牙還牙。」
花見汐替她把話說完了。
她臉上浮起一個意味不明的表情,說不上是嘲諷還是感慨。
「你說得對,以牙還牙。這很公平。」
她頓了一下,語氣里居然多了一絲若有若無的欣賞。
「所以,我並不恨他。他甚至是我見過的最有骨氣的龍國人。」
然後她的聲音再次冷了下來,那絲若有若無的欣賞像曇花一現,轉瞬即逝。
「但這不代表我能放過他。」
她的目光重新落在楚風臉上,眼神里多了一絲複雜的東西。
像是忌憚,又像是不甘,甚至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惋惜。
「他太強了,強到讓我害怕。殺鬼藏十三隻用了一拳,殺阮景超的分身只用了一掌。他的潛力更是深不見底,行事風格殺伐果斷,對待敵人從不心慈手軟。」
她停了一下,聲音里多了一層冷意。
「若是讓他成長起來,整個陽國都不會再有人能與他抗衡。到那時候,他會不會再往陽國扔一次病毒?他會不會把天照宮也一併踏平?」
她的目光轉向玉瓏,那雙清冷的眼睛直直地盯著她。
「你,敢替他保證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