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姨繼續翻頁。
【天快黑的時候他把僧帽往地上一摔，說：「咱不念經了，咱去當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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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他又把地上僧帽撿起來拍了兩下，塞進懷裡。】
「摔僧帽這個動作，在朱元璋的人生中具有分水嶺的意義！」
趙老老教授的聲音高了幾分，「摔掉僧帽，就是徹底跟僧人的身份做了切割。從這一刻起，他不再是一個在亂世中苟且偷生的小和尚，而是一個準備在亂世中搏一把命的准軍人！」
劉老教授補充道：「而且他把僧帽又撿了回來，這才是最有意思的細節，摔是決絕，撿是念舊。
他恨這個破廟，但它也是他在最走投無路的時候唯一收留他的地方。
這種複雜的情感，後來的朱元璋身上一直都有——他恨權貴，但他也用權貴；
他恨背叛，但他也背叛過別人；
他是個殺人不眨眼的帝王，但他也會在深夜想起當年皇覺寺里那碗稀得能照見人影的米湯！」
面對兩位老教授的侃侃而談，王姨其實很想吐槽一句。
「有沒有可能是朱重八太窮了，所以不捨得扔僧帽呢？」
入伍之後，秦長生的日記筆調陡然一變，不再有之前那種慢悠悠的日常記錄，取而代之的是一連串密集的事件記敘。
【這小子上了戰場跟換了個人似的。平常悶聲不響像個悶葫蘆，一打起仗來悍不畏死，衝鋒永遠在最前頭。】
【但是光有勇，那不稀奇，紅巾軍里多的是不怕死的莽夫。他跟別人不一樣的地方在於，他打完仗回來還記帳——繳了多少兵器、俘虜怎麼安置、傷員怎麼分配，一筆一筆寫得清清楚楚。至於這小子為什麼會算帳？自然是我教的了啦！】
【郭子興看他的眼神都不一樣了，那種眼神我以前見過，是一個人在看另一把更趁手的刀。】
趙老老教授看到這裡忍不住笑了：
「朱元璋在郭子興麾下確實以作戰勇猛，還有處事精細雙重特質脫穎而出！
他不僅能打，而且會管。這種既能衝鋒陷陣又能處理後勤瑣事的綜合素質，在元末那支魚龍混雜的起義軍里是極其稀缺的。」
劉老老教授也忍不住感慨道：「我說歷史上的朱元璋怎麼會提筆寫字，而且算帳確實有一手，原來都是秦長生教的啊！」
日記里關於秦長生自己的部分只有寥寥幾句。
【我呢？我對打打殺殺不怎麼感興趣，相比之下還是搞錢更有意思。】
【郭子興的部隊軍需供應一塌糊塗，糧草採購被人層層盤剝，我稍微動了動手指頭，幫他捋順了幾條線。結果你猜怎麼著，沒幾個月我手上就攥了一票人。】
趙老老教授忽然恍然大悟：
「怪不得朱元璋打仗從來不會為錢發愁，原來是秦長生幫忙！他幫朱元璋搞後勤、搞財政、搞人脈，這些都是決定一支軍隊能不能活下去的東西，而不是能不能打贏一場仗。」
「打贏一場仗靠勇猛就夠了，但打贏一場持續十幾年的統一戰爭，靠的是錢、糧和穩定的後勤！」
「朱元璋後來能笑到最後，絕不僅僅因為他能打仗！」
日記繼續。
後來，郭子興認定朱元璋是可塑之才，為拉攏並器重他，將義女馬氏許配於他。
也是在那個時候，朱重八正式把名字改成了朱元璋。
秦長生在日記里寫這段婚事的時候，筆跡忽然變得極其工整，像是換了個人似的。
【結婚那天這小子穿著借來的紅袍，平時灰頭土臉的一個人，收拾乾淨了倒也有幾分人模狗樣。
新娘子進門的時候他腳都不知道該往哪兒放，硬要拉著我擱旁邊看著，一雙手在袍子上蹭了又蹭才敢去揭蓋頭。
蓋頭掀開之後他愣在那裡看了半天，然後轉過來對我說：「哥，她真好看！！！」
我說你跟我說有什麼用，你跟她說去啊……】
彈幕被這段甜得嗷嗷叫。
【「哥，她真好看！」是什麼純情大直男發言啊！】
【關於朱元璋的形象，瞬間從冷血帝王變成了新婚夜手足無措的憨憨！】
【雖然看起來有點好笑，但還真像是老朱能辦出來的事！】
【……】
趙老老教授看著這段也難得沒做學術點評，只是笑著搖了搖頭：
「馬皇后確實是朱元璋一生中最重要的人！他後來有了三宮六院，有了無數妃嬪，但那些都是政治聯姻，他真正愛過的，從頭到尾只有馬皇后一個。」
日記印證了這個判斷。
秦長生在下面補充了一句，筆跡比前面沉了幾分，像是在認認真真地給一個遠方親戚寫評語。
【雖然這小子後來又有了不少女人，但那些都是政治聯絡，他唯一喜歡的人就是馬皇后。
後來馬皇后病逝，這小子天天以淚洗面，還問我能不能復活死人，可惜我沒有這個本事。】
趙老老教授摘下老花鏡，用袖子擦了擦鏡片，重新戴上後語氣恢復了學術的冷靜：
「馬皇后嫁給朱元璋之前，在史書上的記載其實非常少，以至於大家都只知道馬皇后名馬氏，但有一件事是確定無疑的，她當時是郭子興的義女，朱元璋是郭子興手下的一名軍官，這樁婚事從一開始就帶著濃厚的政治色彩。
然而這兩個人後來的感情完全超出了政治婚姻的範疇，成為了整個明朝皇室中最堅固的情感紐帶！」
日記下一頁的筆跡收起了前面那些灑脫和調侃，變得克制而冷峻，像是在寫一件不太願意回憶的事。
【安穩日子沒過幾天，郭子興這個人，為人倒是耿直，但本事就那樣。】
【濠州城裡各路義軍頭領各懷鬼胎，爭權奪利，內鬥比打仗還積極。】
【老郭性子直，不會來陰的，屢次被排擠構陷。最離譜的一次，直接被其他頭領找藉口關進了地牢。】
「這段記載極其珍貴！」
趙老老教授眉頭皺了起來：
「郭子興被囚禁是真實發生過的歷史事件，但正史上的記錄非常簡略，只說了『郭子興被孫德崖等人囚禁，朱元璋力救之』短短十幾個字。
秦長生的日記對這段歷史的補充價值不可估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