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伸手端起盤子,對著燈光細看。
那盤子方方正正,邊角磨損得厲害,
釉色以黃、白、綠三色為主,盤底還沾著花生皮和鹽粒。
村里人用了多年,壓根沒當寶貝。
大金牙越看越不對勁,嘴裡的金牙都露了出來。
「爺,您看看這個。」
王胖子愣住:「老金,一個裝花生的盤子,你至於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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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金牙沒理他,只把盤子遞到張志成手邊。
「這東西有三彩味兒,可不是常見圓盤。
方盤少見,我一時拿不準。」
胡八一也湊過來:「三彩?唐三彩?」
張志成接過盤子,黃金瞳一掃,資訊瞬間清楚。
他心裡有數,卻沒有急著裝神。
手指輕輕擦過盤沿,張志成開口道:
「不是唐三彩,是遼金時期三彩獸紋方盤。」
胡八一當場一怔:「遼金也有三彩?」
大金牙也一拍腦門:「對啊!
我怎麼把這茬忘了!」
張志成道:「唐、宋、遼、金都有三彩器。
遼代三彩受契丹工藝影響,風格和唐代差別很大。
契丹人早年擅用木器方盤,建朝後燒瓷,也沿襲了方盤形制。」
老村長聽到遼代,臉色立刻變了。
「遼代?」
他放下筷子:「京城來的陳教授說過,牛心山那座古墓,
很可能跟遼代蕭太后有關。
還說裡面藏著不少珍寶。」
張志成順勢點頭:「這就對上了。
瓷器做方器難度高,越是規整,越難燒成。
後來民間多用圓盤,省工省料。
三彩方盤在遼代本就少見,能用這種器物的,多是頂級貴族。」
屋裡瞬間靜了。
王胖子眼睛亮了:「張爺,照您這麼說,這盤子值錢?」
大金牙接過話:「值錢,但得看品相。」
他重新把盤子端起來,仔細看了幾處磕碰,臉上有些心疼。
「可惜了。
常年裝花生、裝鹹菜,盤沿磕了,釉面磨得也重。
要是品相完整,價格還能往上翻。」
老村長嗓子發緊:「金爺,你說個實價。」
大金牙這回沒貧,認真道:「普通遼代三彩圓盤,市面兩三萬。
這件是貴族方盤,本該更高。
可損傷太多,我按四萬收。」
「四萬?」
老村長猛地站了起來,酒意一下散了。
老支書手裡的筷子都停了。
兒媳更是捂住嘴,看看盤子,又看看炕桌,
顯然沒想到家裡裝花生的東西能值這麼多。
王胖子咧嘴:「村長叔,您這花生盤可比花生貴多了。」
老村長卻笑不出來。
四萬塊。
這筆錢足夠把村里修路缺口補上一截。
他激動得在炕邊轉了半圈:「不行,我得叫人。
村里家家戶戶都有老東西,今晚就讓他們拿出來。」
說著,他拿起棉襖就要往外走。
張志成趕緊起身攔住:「老村長,不急這一晚。」
「怎麼不急?這麼大的事,越早越好。」
「天黑了,鄉親們忙了一天,都累了。
您現在挨家挨戶叫人,容易把事鬧亂。」
張志成語氣沉穩:「我們短時間不會走。
明天白天,您讓村里統一通知。
誰家有舊物,拿到村委會登記。
金牙負責估價,我負責掌眼,胡兄和胖子全程看著,絕不虧待鄉親。」
胡八一點頭:「村長叔,張兄說得對。
夜裡辦事容易出錯,明天穩穩噹噹來。」
王胖子也道:「您放心,有我和老胡在,誰也坑不了咱村。」
張志成繼續道:「這也不是一錘子買賣。
後續銷路穩定,我們還會回來收貨。
村里真有好東西,慢慢出,價格更穩。」
老村長聽完,終於把棉襖放下。
他看著張志成,長出一口氣:「是我急了。
張先生想得周全。」
大金牙立刻笑道:
「老村長,明兒我給您列單子,誰家什麼東西、什麼價,全寫清楚。
買賣清爽,大家都踏實。」
氣氛重新熱起來。
張志成夾了口菜,目光卻在屋裡掃了一圈,
最後落到角落裡一個年輕人身上。
那人戴眼鏡,氣質斯文,穿著跟村里人格格不入。
先前進屋後一直少說話,只安靜聽著,手裡還抱著一個帆布包。
張志成問道:「老村長,那位小兄弟是村里人?」
老村長順著他目光看去,笑道:「不是。
他叫薩帝鵬,是京城陳教授的學生。
考古隊在牛心山那邊駐著,他常回來拿裝備、取東西。」
薩帝鵬推了推眼鏡,客氣地點了點頭。
老村長又壓低聲音:「這孩子學問有,就是想法怪。
整天念叨外星文明、遠古遺蹟,
說人類文明背後有更高力量。我也聽不懂。」
王胖子樂了:「外星人?這哥們兒想得夠遠。」
張志成心裡卻一動。
陳教授,薩帝鵬。
精絕古城那批人,竟然提前出現在牛心山。
自己的出現,已經讓時間線偏得更厲害。
陳教授為人正派,做事穩,不算麻煩。
可他手底下那些學生,問題不少。
郝愛國固執,認死理。
葉亦心體弱,關鍵時刻容易拖慢隊伍。
薩帝鵬好奇心重,粗心魯莽,腦子裡總裝著外星文明。
若以後真組隊同行,誰敢在關鍵時刻亂來,
他絕不會因為對方是學生就慣著。
酒席繼續。
老村長讓兒媳把倉房裡的舊壇罐陸續搬來。
大金牙來了精神,一件件上手檢視。
可惜有了遼代三彩獸紋方盤在前,後面的東西就差了不少。
幾個陶罐多是遼金民用器,真是有年頭,卻不精,品相也普通。
一個黑釉小壇還能賣點錢,兩個粗陶罐只能算添頭。
老村長原本還盼著再出一個四萬,
聽完估價,忍不住苦笑:「看來好運氣就一回。」
大金牙安慰道:「老村長,您這話可不對。
家裡一個花生盤賣四萬,放潘家園都算大漏。
剩下這些壇罐雖不貴,可也是錢。」
王胖子跟著點頭:「村長叔,您別嫌少。
明兒全村收一圈,說不定還有大的。」
老村長這才重新笑了笑。
最後搬出來的,是一個大瓷盆。
盆里還栽著幾棵大蔥,蔥葉子挺精神,
泥土沾在盆沿上,看著土氣得很。
大金牙一看,忍不住樂了:
「老支書,您這拿古瓷盆栽蔥,也算雅事。」
老支書瞪他:「少貧。
你就說值不值錢。」
大金牙蹲下看了半天,又敲了敲盆壁。
張志成也掃了一眼,心裡很快有了判斷。
這盆確實是老瓷,年代不算淺,胎質也對。
可沒有精美紋飾,也不是官窯出品。
品相倒算完整,只是用途太糟,
泥土常年浸著,底部有幾處沁痕。
大金牙站起身,實話實說:
「這件品相最好,是老瓷材質,
可惜無精美紋飾,也非官窯出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