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慎聽得直皺眉。
他最怕有人提及柳昭在外五年的清白之事，萬一傳出去，不僅自己沒面子，對月兒的名聲也不好。
可如今他看柳昭，沒了之前的戾氣，倒是多了幾分忌憚。
眼下雖是不願聽到這些言論，卻也沒有對柳昭表露出什麼不滿。
不過心底里，始終覺得在這麼多族老面前丟人，十分沒臉。
所以，他沒幫柳昭說話，但也沒給三舅爺幫腔，就這麼中立地站著。
「三叔公，快別說了，女兒家的名聲最是重要，好端端地提這個幹什麼！」陳玉蓮忙出來「打圓場。」
她的聲音又急又低，看似像在阻止，但那臉色就像是三叔公犯了什麼忌諱，倒像是印證了這個老爺子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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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是男子，又是老頭子，不好開這口。可你是主母，又是昭丫頭如今的母親，這些事你理當問清楚，這是對老柳家的祖先負責，又怎敢模糊行事！」
柳三叔公不輕不重訓斥了陳玉蓮幾句，柳昭聽不出來怒意，反倒是意會了兩人一唱一和的局面。
同樣看出了點門道的老侯爺面色一沉，「行了！」
他看向柳三叔公，「三叔，你既有如此多的疑惑，怎不在那日收到消息時差人來問，偏要在開祠堂的關頭叫停大家，你到底是什麼意思？」
這位柳三叔公，是老柳家偏房的一位長輩，也是族老中年紀最長的，老侯爺喚他一聲三叔。
雖是長輩，可老柳家混得最好的自然是老侯爺，因此對著其他人只有表面的和氣，卻也不必刻意恭敬。
見老侯爺面色不善，柳三叔公輕咳了幾聲，笑了笑。「我之前不知昭丫頭的情況，這些天才打聽了些。這是事關柳氏宗族臉面的大事，總得謹慎不是。」
老侯爺嗤了一聲，確實夠謹慎的，連江州的醋魚和龍舟都打聽到了。
只是最近老有人拿昭姐兒五年的名聲說事，昨日柳明楓也是當街提及此事。
若此事不說明白，日後被人時不時就拿出來說道，著實令人生厭。
「昭姐兒，你在江南哪戶人家，說出來讓大家聽聽。」老侯爺低聲道，說話時注意著柳昭的神情，生怕她以為自己也有嫌棄之意。
可柳昭面不改色，「祖父，此事我自說自話可沒什麼信服力，不如讓我那江南的養父母來說？」
「什麼？」眾人聞言一陣詫異，可她的養父母在江南啊。
還沒等大家反應過來，管家便入前廳來報，「侯爺，外面有對行商夫婦求見，自稱來自江州，與大姑娘熟識。」
老侯爺面色一喜，看著柳昭合不攏嘴。「他們是你在江州的養父母？」
柳昭點頭，似乎一切都在意料之中。「我起身回京之時，原本他們是要送我回來的，奈何那兩日他們有事不能離開江州，所以就晚了幾天起程。也是趕巧了，今早得到消息，說他們到了，我便自作主張邀請他們今日上門，祖父不怪我吧？」
老侯爺高興得想拍巴掌！這是大好事啊，怎會怪她。
陳玉蓮就沒這麼高興了，她手裡的帕子被捏著發皺。
真有一對江州夫婦？可她這幾日觀察柳昭的行徑，威猛潑辣，絲毫不像是江南富商家裡嬌養了五年的樣子。
「快，快請他們進來！」老侯爺吩咐管家道。
很快，一對頗上了年紀的夫婦便相攜著來到了侯府前廳。
他們衣著華麗，那婦人慈眉善目，頭上釵環看著價格就不菲。
兩人先是見過老侯爺和柳慎，又對著柳家族老一眾行禮。
「在下江州商客謝懷榮，攜妻叨擾侯府。不請自來，還請老侯爺、伯爺及各位柳氏長輩見諒。」
兩人言語溫和，態度恭敬，一介商人來到侯府這樣的高門第，也沒有探頭探腦，畏畏縮縮，一看便是見過世面的。
有這樣的夫婦收養，想來昭姐兒這幾年被養得很好。
老侯爺很是歡喜，走過去親自扶起謝懷榮。
老夫人也趕緊上前，拉住謝夫人的手，「快起來，你們是我侯府的恩人。來人，給兩位恩人看座。」
謝夫人沒有立即坐下，而是立馬來到柳昭面前，細細打量起她來。
「嗯，月余不見，昭兒瘦了些，不過氣色還是不錯。」那模樣，活像柳昭的親生母親。
「見過義父義母。」柳昭上前行禮。
眾人見謝夫人與柳昭這般親昵，不像是裝出來的。
柳三叔公打量了兩人許久，也沒看出什麼名頭。
「不知謝老兄在江州做什麼營生，又是如何與昭姐兒相識的？」
這也是眾人想問的，更是陳玉蓮想知道的。
謝懷榮幾乎沒有思索，對著眾人拱手，一臉謙卑道。
「鄙人在江州有些生意，布料絲綢，茶葉米麵什麼都做。雜商一個，讓諸位見笑了。」
聽到這話，陳玉蓮鄙夷地嗤笑了一聲。她當是什麼大戶呢，沒想到是個小小雜商，那就好拿捏了。
可還未等她說話，族老中有個行商的長輩思索著開口道。
「江州？姓謝？你們可是江州富商謝氏？閣下便是江州商會會長謝懷榮？」
謝懷榮朝著那位說話的長輩看了一眼，躬身道，「國譽了，都是些虛名，富字不敢當，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嘛。」
眾人一聽這話，心裡頓時有了主意。
看來，這謝家來頭不小啊。
那行商的族老哈哈大笑起來，「謝會長，你可真是過謙了。江州謝家在整個大熙朝商界都是赫赫有名的。去年青州水患，你們謝家可是捐了二十萬兩白銀，此事在商界無人不知。謝家不僅底蘊深厚，還憂國憂民，值得我等敬佩啊。」
捐了二十萬兩白銀？謝家出手真闊綽啊！
去年的青州水患，死傷百姓無數，震驚朝野，所以今年初聖上才下旨，讓昭明王帶兵去青州操練，順便督造築壩修堤，以防今年水患再起。
就算是陳玉蓮的母家，在京都也算是排得上名號的商家，也才捐了十萬兩白銀。
當時陳家憑藉著這十萬兩，在京都風頭大盛。
可如今，謝家一出生就是二十萬……
陳玉蓮聽得心頭髮緊，下意識不願意去想像，但柳家這位族老在商界也是有些積澱的，他說的話應當可信。
所以，還真讓柳昭碰上了這麼個富商之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