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天蒙蒙亮,秦媽媽便帶人來到徐府東北角的一間偏院。
院內年久失修,已經塌了一半,只有一間偏房還勉強地存留著,四周的雜草比人都高,看上去陰森森的。
偏房四周的窗戶都被木板封上,只在牆上開了一個碗口大小的洞,門上掛著的粗鐵鏈鏽跡斑斑。
這一切都說明這裡已經多年沒有人踏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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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媽媽揮了揮手,讓人將鐵鎖砸開。
隨著鐵鎖跌落,門開了一條縫隙,裡面黑黢黢的,沒有半點動靜。
「人還活著嗎?」她問。
一個胖婦人討好地說:「媽媽放心,沒有夫人的命令,老奴絕不敢讓她死了。前幾日我來送飯,還聽見裡面有聲響呢!」
秦媽媽伸手推開搖搖欲墜的那扇門。
屋內才透出一絲亮光。
緊接著,一陣惡臭的味道飄了出來,眾人被熏得眼睛疼,都退了幾步。
秦媽媽拿帕子捂住口鼻,往裡看了一眼。
隱約瞧見角落縮著個人影,也不知是死是活。
「去!把她帶出來!」
胖僕婦硬著頭皮往裡走了一步。
這瘋女人都關了七年了,屋內全是排泄物,連一塊下腳的地方都沒有。
也不知夫人怎麼就想起她來了?
她強忍著嘔吐的衝動,上前抓住牆角的人就往外拖,幸好那瘋女人瘦得就剩下一把骨頭,輕輕一拽就出來。
那瘋女人被拖了出來,趴在地上,像是無法適應光亮,把頭埋在地上。
嘴裡不知道嗚咽著什麼?
她渾身赤身裸體,背上的肋骨都清晰可見。
秦媽媽嫌棄地看了一眼,說:「你想不想吃飯?」
那瘋女人一聽說吃飯終於有一絲反應,喉嚨里發出不像人的聲音,那聲音像是枯枝划過一樣。
「吃......吃......」
秦媽媽給一旁的僕婦使了一個眼色,「把她拖到院子裡去。」
......
天色漸亮。
雲黛和半枝簡單用過早飯。
半枝把藥箱整理好遞給她,說:「姑娘,真不用我陪你一起去?」
「不用。你在院裡等著。」她利落地將藥箱背在肩膀上。
半枝送她出了院門,望著她單薄的背影,嘆了口氣,轉身回去。
雲黛獨自一人走在青石路上,天陰著冷風吹過,她裹了裹衣衫,繼續朝前走。
剛轉過長廊,就聽見前面傳來一陣驚叫聲。
她抬眼望去,就見五六個丫鬟圍在一起,不知在做什麼?
待走近了,先是聞到一股惡臭味。
她瞥了一眼,從縫隙間看到一個人,或許已經不能稱之為人。
那人的頭髮已經纏成了一縷一縷,在一個桶前埋頭,一雙胳膊瘦得像是兩根枯木。
她不準備多管閒事,徑直往前走去。
忽然,一個胖婦人擋住了她的去路,笑著說:「雲大夫,你這是要去給夫人看診嗎?」
雲黛腳步慢了下來,並沒有停。
「是。這是怎麼了?」她隨口問。
胖婦人裝作一副無奈的模樣,嘆了一口氣,說:「這人以前是府里的眉姨娘,七年前不知為什麼發瘋了,夫人好心讓她留在府里。今日不知怎麼的,又犯病了?
趁人不注意就偷跑出來了,抱著個夜香就要吃,到底是府里的主子,我們也不敢拿她怎麼辦?」
雲黛聽完點了點頭。
沒有做任何表示,腳下不停繼續朝前走。
躲在角落的秦媽媽一直偷偷觀察著雲黛的反應,可她別說是反應了,連看都沒有再多看一眼。
胖僕婦不死心,跟在她身後,討好地說:「雲大夫,你能不能給眉姨娘看看,她的瘋病還能好嗎?」
雲黛終於停了下來。
秦媽媽心裡一緊,可下一秒就聽到她說:「我看一次診最少要一百兩銀子,診費你出嗎?」
「我?」胖僕婦咂了咂舌。
她哪裡來的錢?
還不是秦媽媽讓她非在雲大夫面前說這些話。
「既然沒錢,那我看不了。」說罷她直接離開。
胖僕婦也沒有理由再攔她,只能不停地朝秦媽媽使眼色。
見雲黛連頭都沒回,可見是真的不認識眉姨娘,難道真的是猜錯了?
胖僕婦問:「秦媽媽,現在怎麼辦?」
秦媽媽皺眉。
正主都走了,也沒有演戲的必要了。
「把她帶下去,繼續關起來。」
胖僕婦不知道她是做什麼,一大早將人帶了出來,現在又把人送回去。
正準備將眉姨娘從地上拉起來。
誰知道眉姨娘瘋了一樣撞開她。
胖僕婦沒想到她力氣這麼大,被撞了個趔趄,「愣著幹什麼?還不快追!」
眉姨娘跌跌撞撞地朝前跑,可惜沒什麼力氣,沒跑兩步就撞到一人,跌在地上。
「什麼人?竟然敢衝撞大公子?」良姜剛想抬腳,就被徐敏言攔住。
胖僕婦一見來人是徐敏言。
知道闖了大禍,抬手就把眉姨娘踹開。
「公子恕罪,是老奴沒看管好人,衝撞了大公子。」她忙跪下求饒。
徐敏言見地上的女人痴痴傻傻,好看的眉頭也皺起來。
「怎麼回事?她是誰?」
胖婦人支支吾吾不敢說:「她......她是......」
良姜揚起頭,罵道:「公子問你話,你耳朵聾了?要不要我幫你掏掏耳朵?」
「她是眉姨娘!」
徐敏言腦海中閃過一個人影。
他記得父親好像有這麼一位姨娘,小時候還抱過他,給過他糕點吃。
可怎麼也和骨瘦如柴的瘋女人扯不上一點關係。
當年他還小,只依稀記得眉姨娘生了一個弟弟,那弟弟圓乎乎的,他很喜歡,後來弟弟溺水死了,眉姨娘就瘋了。
再一細想,便也知道是怎麼回事了。
「你們幾個把眉姨娘送到碎玉院去,讓雲大夫為她診治。」徐敏言道。
「這......」
良姜:「怎麼公子說話你也不聽?」
「老奴不敢,老奴不敢,只是夫人那裡......」
「你們只管把人送到碎玉院,母親那裡我自會親自說明。」徐敏言轉身道,「良姜,你盯著她們把人送到。」
見徐敏言開了口,胖僕婦自然不敢敷衍。
只得讓丫鬟們把眉姨娘送到碎玉院去。
「是,公子,您要不要先回去換身衣服。」
良姜素知他喜乾淨,如今白衣上沾上了些黃白之物,看上去極為不雅。
徐敏言眉頭微蹙,「我自己回去換衣便好,你先將人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