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七百五十七章 卸任
對於頭頂起了個大包,腦袋尖尖這件事,張遠向程好編了個解釋。
就說自己去老爺子那邊,臨時起意為了表孝心,幫忙大掃除,被掛在沙發上頭的裝飾木雕砸到了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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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不能說自己練鐵頭功吧。
程好隨口抱怨了幾句不小心,便混過去了。
隔天他特意給自己腦袋上裹了一大圈紗布,又去了老爺子那邊一趟。
老頭啥經驗,一瞅就明白,你小子跟我賣慘呢。
「別來這套。」
說罷,沒好氣的自顧自喝茶。
晾了他好一陣,才開口。
「你們年輕人的感情問題,我不懂。」
「什麼結婚不結婚的,無非是那套。」 老爺子一副過來人的模樣。
他可是經歷過舊社會的老輩子,什麼沒見過?
不就那點事嘛。
舊社會娶十個八個姨太太的有錢人多的是。
新社會了,娶了離,離了再娶的,曲藝行也不少。
畢竟曲藝行來錢快。
就不說梅蘭芳這種建國前一場堂會好幾根金條,建國後一個月幾千塊工資的頂級藝術家。
就算是次一等的,來錢也比推車擔擔,拉車賣貨的快得多。
袁先生14歲登台,18歲成名。
怹老人家成名時還沒解放呢。
根據老舍先生的文章,拉車的祥子,最有勁的時候,一個月8塊大洋。
街面上的臭腳巡,一個月6塊。 袁闊成呢?
一場2塊。
所謂一場,不是一天,是類似如今書場的一段。
最多倆小時,就賺兩塊錢。
像袁先生這樣的世家,本事大,年輕時長的又好看,大茶館早早定下包月甚至包季,包年。
一天兩場,還得和大爺似得包飯,包茶。
這還是工資。
每部書頭一場和最後一場,整場的錢和打賞都歸說書先生,因為觀眾是沖你來的。
其餘場次的賞錢另算,店家拿大頭,三七,二八的都有。
有點名氣的藝人,一個月懶懶散散,少說也能賺上百塊。
肩不動,膀不搖,一個月最少能賺天天土裡刨食的農民一兩年的收成。
這麼有錢,怎麼花? 當然是吃喝玩樂。
就像謝霆風他爹四哥,年輕時吃喝嫖賭,女人不斷。
不就是仗著樣貌好還有錢。
所以有些人總羨慕舊社會能娶好些老婆。
羨慕個屁!
真能娶好些個,也不是平頭老百姓能沾便宜的。
其結果必然是地主老爺妻妾成群,下里巴人全是單身漢。
從香江,澳門這些地方就能看出來,能娶好幾房的不都是巨富。
沒聽說過賣燒臘的有四個老婆。
所以對於張遠這般模樣好,有錢的,有一幫姑娘圍著,老頭並不稀奇。
見多了。
人之常情。 畢竟女性慕強是刻在基因里的,符合繁衍的基本邏輯。
尋找更強大的男性繁衍後來,原始社會是身體強壯,現代社會則是財富,財富意味著頭腦以及能給孩子帶來更好的成長條件。
這些全都符合人性。
多的是「寧願坐在寶馬上哭,不願坐在自行車上笑」的女人。
袁先生煩的不是這是。
主要是小獅子身份特殊。
而且他看的出來,這小妞並沒有因為這件事情就完全狠下心來。
就昨天的表現來看,還是有感情的。
這傻妞讓這壞小子抄著了……
「你自己想好該怎麼辦?」
「這種事我也做不了主。」
老頭想著都覺得麻煩。 他當然希望這一對能好好的修成正果。
可惜形式不由人。
「哪天小獅子她爹媽要揍你,我可不攔著。」
「那是,您下手比他們重。」張遠指了指自己腦袋。
「去……」老爺子沒好氣的拍了下桌子:「還有。」
「這事你瞞著我,總是不對的。」
「挨一下算輕的!」老頭斜眼瞧他。
「明白,以後有事我准第一個就通知您。」
「這還差不多……」
老頭有點氣,尤其是小獅子哭哭啼啼的樣子。
現在冷靜下來,還能咋滴?
總不見得真弄死這小子,把他清門。 問題就在這裡!
「還有件事我和你說。」老頭比劃手,示意他來身邊坐。
張遠趕忙上前。
沒坐,站著,彎腰,湊近些。
顯得恭敬。
「這事是有人傳話給我,給劉家。」
「傳話的人是曲藝界的。」
「明白了嗎?」
「哦……」張遠有數了。
之前他沒往這方面想,以為是演藝圈的人告訴了小師姐。
原來壞水在這行!
就是有人想借這件事,最好讓袁先生把他「清門」。 算計著袁闊成和劉田利是世交老友,張遠這個徒弟欺負老友孫女,老爺子不得氣瘋了!
至於你們家打成啥樣,老爺子年紀大了,會不會因此氣病了。
那是你們的事!
最好人腦子打出狗腦子,鬧出大緋聞來,才漂亮呢。
說演藝圈的人壞?
那是沒見過曲藝行的。
畢竟演員這個職業就是曲藝行的衍生品,人家才是祖宗。
「津門的?」張遠稍微一過腦子便問到。
「嗬。」老爺子點點頭,心說這小子腦瓜還是靈,一想就明白。
老頭什麼水平,對方撅一下屁股,他就知道你想拉什麼稀屎。
我還沒有老糊塗呢!
和袁先生這樣的千年狐狸說聊齋,怹老人家說過的聊齋比你們聽過的都多。 「出去就把紗布卸了,別人外人看笑話。」
「哎!」張遠有數。
老爺子的意思很明確,再怎麼鬧都是自家事。
看來上回津門那事,有人不服氣。
張遠都懶得琢磨,調查究竟是誰告的狀。
曲藝行盡整這種小算計。
就和鬼子一樣,愛搞「戰術」,總使些不上檔次的手段,讓人瞧著就不齒。
有些人總覺得,憑藉自己的小手段就能和歷史大勢做抗爭。
過了沒幾天,張遠坐車前往朝陽區北沙灘壹號院,這裡是全國曲協,也就是華夏曲藝家協會的所在地。
今天便要舉行全國曲協大會。
各地曲協首腦都要來。
張遠到地方後。冷笑一聲。 這也是為啥不早不晚,袁先生和小師姐會在前幾天收到「消息」的緣由。
今天曲協的會議目的之一,就是去舊納新,商議年度人員調動。
而自己的曲協理事職務已經滿五年,正是換屆的時候。
如果換屆下來,自己失去職位,又同時失去袁先生的支持,甚至被清門。
那很有可能會因此被踢出曲協。
最差也會變為普通會員。
沒啥建樹的話,再過幾年沒準就出去了。
多好啊!
給這小子趕走。
誰讓你得罪咱們津門曲藝行。
還提案減少咱們得經費。
斷人財路,殺人父母! 在對方眼中,自己做的一切都是合理的。
張遠入場,往前排去。
途中與不少地方曲協的領導打招呼。
這時候就應了一句話,熱臉貼冷屁股。
多半不樂意搭理他。
還是經費這事。
之前提案給小眾曲藝加經費,削了不少人的飯碗。
說實在的,某些成天拿著大額經費的國粹是真不行!
反而是地方曲藝有自己的活路。
黃梅戲,崑曲,秦腔,評彈,二人轉……這些曲藝沒拿太多經費,可人家在當地有市場。
猜猜哪項曲藝離了少部分北方地區就沒人聽了?
若是國家讓曲藝自生自滅,死的必然不是這些地方曲藝。 可國粹被捧得太高了,當招牌使,不撐不行。
所以大城市的曲協領導見到他都陰陽怪氣。
小地方的還不賴,滿熱情。
張遠滿臉無所謂。
不給好臉色就不給唄,我又不少塊肉。
只是……時間不多嘍!
「好,提倡文明,拒絕低俗的提案,大家通過了。」
現任曲協一把手姜琨老師高高興興的說著反三俗的事。
這位沒有點名郭老師,但大家都覺得他在說德遠社。
不少人轉頭看向張遠。
卻見到他頭一個為姜琨的發話鼓掌。
不少人歪著嘴轉過頭,覺得無趣。 人家在其位,謀其事,張遠理解姜琨的態度。
他是主流代表,總不能提倡唱《十八摸》吧。
「下邊是關於本年度全國曲協人士調動決議。」
接下來姜琨說了一堆名字。
其中就有他。
「這些同志的任免工作,已經經過了內部決議。」
「接下來我宣布。」
「張遠先生,卸任曲協理事一職。」
啪啪啪啪……這話一出口,好些位用力鼓掌。
劉蘭芳這位評書大家在位時給你捧上去,還不是看在袁闊成的面子上。
現在劉蘭芳不是主席了,誰保你?
「感謝他這些年的辛勤付出,大家鼓掌。」姜琨說吧,也拍手。 「辛勤付出?」
「他幹什麼?」
「丫挺的啥都不干,往那兒一坐還當自己是個人物了。」
不少人暗暗……都不是暗暗,聲不小,吐槽著。
他們不懂,張遠這個存在本身,就是對曲藝最大的宣傳。
就像辰龍,他隨便來幾句童子功的京劇,傳播效果比曲協花1000萬辦場最盛大的京劇演出效果都好10倍。
看戲看的是角兒。
張遠這知名度,單人能敵全國曲協的所有宣發。
可人和人不同,有的人是真為了這項藝術好。
有的人卻只為了自己的權力和利益。
就像張繼科,樊振東……對吧。
張遠是個「外來者」,天生受既得利益團體排擠。 但這些都不重要。
所謂人間正道是滄桑,邪不壓正。
誰是有用的人,大家心裡清楚。
姜琨老師鼓掌後,又往上說了些常務理事團,主席團,副主席的職務調動。
「下面是一系列人士認命決議。」
「我們主席團對這屆班子的一大考量就是幹部年輕化。」
「只有年輕幹部才能吸引年輕觀眾。」
「不能只有我們這些老幫菜。」姜琨開了個玩笑。
「首先,張遠先生卸任理事後,這個位置由馮欣蕊遞補。」
一聽這個名字,津門曲藝圈的全都賣力鼓掌。
馮欣蕊老師是京韻大鼓女演員,和郭老師的媳婦一樣,早早就在津門出名。
而且比王慧還年輕好些。 盤靚條順,唱大鼓的姐姐必須漂亮,看的是人,聽得是韻。
而且人家是京韻大鼓「駱派」創始人駱玉笙的徒弟,地位擺在那裡。
「還有范軍老師,這也是咱們曲藝行的年輕優秀成員。」
「卸任常務理事工作後,由主席會決定,擔任理事會秘書一職,同時兼任一級巡視員。」
哦哦哦……一幫河南曲藝圈的同仁大力鼓掌。
這位范軍老師還不到四十歲,已經拿過牡丹獎。
還是豫劇大師常香玉的徒弟,背景硬,能力強。
豫劇這門藝術有人才,而且當地環境不錯,不少老人愛聽。
即使不靠補貼,活的也還行。
曲協一級巡視員相當於曲協欽差,到處考察,職權範圍很大。
范老師拿到這職位,對豫劇大有好處。
另外,不到40就這位置,日後最次也得混個副主席。 河南曲藝界的當然高興。
有靠山。
這倆一個不到35,一個不到40,全都身居曲藝界官方高位。
很符合幹部隊伍年輕化這個說法。
張遠掃了圈周圍。
嗯,高興。
「還有,范軍老師卸任常務理事一職。」
姜琨老師看向台下,掃了圈後,將目光對準張遠方向。
還是你小子會混……
「那麼常務理事的位置就空出來一席。」
「經過主席團決議,由卸任理事職務的張遠先生遞補。」
「希望他們繼續為華夏曲藝界添磚加瓦。」 安靜……
尤其是津門那塊的人,安靜。
張遠:嗨嗨嗨!
產房傳喜訊,人家生了!
曲協是個單位,還是個公立單位。
但凡上過班的就明白,能否升職,很多時候和能力沒有關係。
和決定你能升職的那個人,才有關係。
為啥史書上普通老實人少,馬屁精卻很多,就是這個道理。
老子需要看你們臉色?
我升不升職,又不是你們說了算。
就像郭老師帶動他的粉絲把姜琨罵的再狠,影響人家當曲協主席嗎?
沒用的。 領導認可,背景夠硬,這倆條件滿足後,才是個人能力。
領導對我可太認可了。
上頭也想改革,某些吃公餉的每年拿一堆錢,卻啥也干不出來。
早就想要少壯派來攪一攪死水。
張遠的提案剛好給了人家契機。
原本當招牌使,吸引年輕人也挺好用。
憑啥開了我?
再說了,曲協主席和副主席是我同門,名譽主席是袁先生的「哥們」。
要說背景硬,誰在這場子裡硬的過我?
常務理事和理事最大的區別,除了職位更高外,還有任期。
以後請叫我張常務。
至少未來十年,你們都得這麼喊我。 至於想要通過我和小獅子關係,挑起內亂的主……張遠笑著起身。
你們等著吃沒熟的蒜頭,青蒜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