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七百五十六章 主持公道
對工作上的事,張遠大多能夠輕鬆理性的應對。
感情上則不同。
因為感情沒有標準,沒有百分百準確答案。
是走是留,是緊握還是放手,沒有人能給出標準回答。
張遠此時就在面對這般困境。
袁先生的臉色很不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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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合之前喊自己來時的口氣,張遠有數。
准知道了。
他一直沒找到合適的方法向老爺子交代。
當然,也沒法和別人交代。
比如此時正梨花帶雨,任由滾燙的淚珠自粉嫩面頰滑落的劉詩施。 嘖……還真別說,挺好看。
小師姐最大的優勢有倆,外貌和性格。
智力,演技天賦都差點。
用來欣賞正好。
張遠這會兒沒心思欣賞。
老爺子正盯著他呢。
老頭和劉田利先生是老友,年輕時就認識了。
劉老爺子現在走了,更疼這個劉家的小閨女。
平時老頭見到張遠總得抱怨幾句他不努力,不好好練功。
今天則一言不發。
張遠渾身僵著,不敢動。
老爺子看了他許久後,鼻子出氣。 「哼!」
這麼來了一聲。
「小獅子別哭啊。」
「我和他說。」
「我教訓他。」袁先生哄孩子似得對小師姐說道。
斯哈斯哈……換來的只有抽鼻子的動靜。
「站直嘍!」
老爺子一聲大喝。
「好嗓子!」張遠趕緊夸:「不愧是宗師」。
老頭沒好氣的斜看著他。
「甭跟我耍嘴皮子!」
說罷,老頭捂著腦袋,皺起眼眉。 頭疼!
張遠藉機上前,幫忙按了幾下。
「撒開。」老頭擺手推開他。
「站好!」
張遠立馬收起胳膊,站軍姿。
都不敢稍息。
老頭看了眼旁邊依舊哭哭啼啼的女孩,閉眼沉吟一會兒後,才開口。
「你到底怎麼回事?」
「有人傳,聽說你家添人進口了。」
「誰傳的?」
「問你話就好好答。」老頭強調道。
「啊……是有這麼件事。」張遠尷尬的想撓頭,但又不敢抬手。 在外邊再當大爺,到了老頭面前也是孫子。
禮義廉恥,忠孝仁義,長幼尊卑,老藝術家最看重這些。
「我這不是打算讓孩子能說話了就跟著您學習。」張遠話里話外找著緩兒。
聽到「孩子」二字,一旁的劉詩施哭的更厲害了。
「別廢話!」老爺子心說你都不跟著我好好學,還提下一輩的事呢?
可見小獅子哭成淚人,都哭的倒喘氣了。
老頭心說不能再刺激。
終究是自己徒弟,得幫忙找個台階。
「你這樣子,不好。」
「什麼就突然冒出個孩子來?」
「不過真說起來,這也是隨根。」老頭嘆了口氣後,說到。
「啊!」張遠聽到這話,好奇中帶著些八卦問道。 「您年輕時也幹過這種事?」
「去!」老頭捂著腦袋一揮手。
頭疼。
「我說的不是隨我這兒的根。」
「是你相聲門那邊的根。」
老頭也是損,提這陳芝麻爛穀子的事。
別看老一輩出來個個大家風範。
其實年輕時一個比一個會玩。
尤其是舊社會,新社會的年輕人根本想像不出萬惡的舊社會玩的有多花。
老頭說的是他的侯門傳承的根,也就是侯寶林侯大師。
除了和徒弟馬季的恩怨,鬥爭,傳聞中特殊年代徒弟斗師傅,揍師傅。
還有感情上問題。 行業外熟悉侯寶林的都知道,侯門三子,老大侯耀中,老二侯耀華,老三侯耀文。
還有幾個女兒。
現在德遠社工作的侯震就是侯耀中先生的兒子。
這貨繼承了侯家的天賦,但是不愛干,懶。
愛玩《魔獸世界》在內的大部分網遊,懶得上台,郭老師就讓他負責報幕和給自己開車。
之前是讓欒雲憑,也就是後來的副總當司機,結果這貨雖然是土生土長的帝都人,但不認道。
侯大師這輩子光結婚就三次。
除了這些有名有姓,記錄在族譜上的親人外,還有一個遺落在外的兒子。
謝東。
就是唱《笑臉》的那位,8,90年代挺紅,後來因為違禁品問題進去了。
謝東的母親馬增蕙和侯大師當年關係不錯。
馬增蕙的父親馬連登是評書和西河大鼓的高手,論輩分比袁闊成還大一輩。 都是同行同道,沒人比袁先生更熟悉這事。
都不用說別的,謝東那張臉和侯家人放一塊都串相。
但人謝東有法律意義上的親爹,叫謝凌霄,是位體制內演員,央視製作中心的老人。
87版紅樓中扮演張道士的就是他。
各有家庭,所以這事即使不少老人有數,但大家都不提。
那是誰把這事放上檯面的呢?
王朔!
這貨和侯耀華關係很好。
侯家人分成幾派,侯悅文不願認,侯耀華卻認。
但侯悅文是侯家扛事的,所以一直不許提,傷自家老爹的臉面,亂侯門的聲望。
可王朔這大嘴巴,又好事,把這事當眾說出去了。
背後沒準有侯耀華的授意,在侯悅文去世後,侯耀華便開始在公開場合承認謝東是侯家的一份子,親兄弟。 這是一種內鬥,張遠一直置身事外,完全不摻和。
郭老師就喜歡摻和這種事。
袁闊成說的就是這個「隨根」。
也不知道是在諷刺侯大師還是說他。
但張遠聽進去了。
哎!
以後我出去就這麼說!
我是向大師學習。
「那不能夠啊。」
「侯老爺子好些孩子呢。」張遠舉手道。
「你給我正經點。」老爺子便揉太陽穴邊說。
「我之前怎麼和你交代的?」 「就年前,我說沒說讓你考慮終生大事,成家立業。」
「你都幹了些什麼?」
張遠滿臉無辜。
「我聽您的啦。」
「您說考慮終生大事,我考慮了。」
「這不出成果了。」
「您讓生孩子,我生了。」
「您又沒說和誰生……」
「我艸!」
袁先生聽到這話,只覺得有一股真氣直衝天靈蓋。
在腦殼裡打了個轉後,就覺得自己原本頭疼的那地方猛地一跳。
隨後好似聽到了啪一聲響。 顱內音,外人聽不到。
就這一聲響動後,老頭覺得腦瓜子瞬間就不疼了。
打二三十年前起,偶爾頭疼。
好些年了。
不知多少歲月沒感受過當下這種清明。
突覺得耳聰目明,身子都輕了不少。
簡單來說,從醫學角度分析,就是張遠的話讓老頭血壓高了,然後把腦袋裡邊某處老血栓給頂開了……
就這一下,多活十年。
收張遠這樣的徒弟,老頭就享福去吧。
老頭覺得神清氣爽,眼瞧著精神頭都上來了。
這事有好有壞。
對老爺子是好,對張遠是壞! 原本走路拄拐,雖然不至於顫顫巍巍,還能跟著師傅打太極。
但總沒那麼利索,要小心些。
現在厲害了!
渾身輕鬆,抄起一旁的拐杖就往張遠面前來。
腳步輕快。
要不說沒事走兩步,有好處。
腿腳都利索了,迅捷的好似回到了二十年前的狀態。
不光腿,胳膊都有勁了。
壞就壞在這裡。
老頭抄起拐杖,作勢要打。
然後……倆人都太自信了。
老頭自信,你小子練武,身手好,准能躲。 張遠自信,老爺子寵我,捨不得真下手。
鐺一聲悶響。
老頭的拐杖是木頭的,而且特意選了花椒木。
這木頭不名貴,但拐杖這東西用名貴的木頭並不合適。
像金絲楠,沉香,質地都太軟。
得結實的木頭支撐性才更好。
而花椒木這東西容易長木瘤,不好看,也不咋值錢。
可瘤子不好看,但好用,剛好能增加握持時的手部摩擦力。
不少農村人喜歡用這木頭當拐杖。
張遠之前就說,要不給您換個小葉紫檀的,又硬又結實,還顯身份。
或者碳纖維,鋁合金的,輕便。
老頭不要。 按照他的說法,花椒木好。
好就好在這東西驅邪。
照老話講,花椒木能打鬼。
說了一輩子評書,這類志怪故事老爺子裝了一肚子,太了解。
老頭說自己就用這個,驅邪避風,不容易「彈弦子」,也就是中風。
這木頭硬,而且上下好些結節。
木瘤這東西和鐵疙瘩似的,特別硬。
這玩意砸核桃一砸一個準。
現在正扣張遠腦袋頂上。
聲音很好聽,好聽就是好頭。
老頭傻了,你怎麼不躲。
張遠也傻了,不是,你真下得去手啊! 我也沒咋練過鐵頭功,關鍵練這功夫掉頭髮。
滋溜!
沒幾秒,一道血痕就從他的額頭滑落。
也就是他身體好,換差點的現在都倒下了。
「啊!」
倆男人都傻眼,一旁的女人見此,尖叫一聲。
「你怎麼了!」
小獅子淚眼婆娑的衝上前來,抬手一抹,渾身發抖。
熱的,腥的,粘的。
真是血啊!
哇啊啊啊……小妞本就哭著,現在更著急了。
「袁爺爺,你要幹嘛!」 「你怎麼能打他呢?」
「你把他打死了,我怎麼辦!」
「啊啊啊啊……」
哭的更大聲了。
摟著他的肩膀嗷嗷嚎。
「我討厭你!」又回頭對著老爺子來了如此孩子氣的一句。
袁闊成:……
此時的老頭覺得自己鼻頭紅紅的。
我要不還是回哥譚市吧。
蝙蝠俠該找我了。
我為你拔瘡,幫你向這小子討說法,主持公道。
現在你怪我…… 要不張遠關照助理,千萬別摻和情侶夫妻之間的事。
即使是老頭都沒個好。
「我沒事。」張遠摸了下腦袋頂。
慢慢腫起來了。
有點暈,但問題不大。
老頭勁再大,也是八九十歲的勁。
挺疼,不好受,但不至於重傷。
而且打的位置在頭頂,有頭髮遮著,不容易發現,不會影響工作。
「袁先生不是故意的。」
「他就嚇唬嚇唬我,是我不小心沒躲開。」他安慰小獅子幾句。
「按理說小杖受大杖走,這是我不對。」又看向老頭。
「讓先生被責難了。」 老頭見他思路清晰,鬆了口氣。
打壞了可不行。
年輕人里就他最有天賦,沒地兒去找替代。
而且說話還是那麼好聽。
他把責任都攬下了,又見小閨女這般,老頭也不好再說。
「你們……去裡屋聊。」
「我去臥室歇會兒。」
讓他們單說。
在裡屋坐下後,張遠幫小師姐擦眼淚,小師姐幫他擦臉上的血。
倆人都很快就幹了,不費勁。
擦完後,這妞又低下頭,不說話。
張遠靜靜候著,也不知如何開口。 良久,小獅子才張嘴。
「你是不是不要我了?」
說罷,又低頭,紅著眼眶,沒有落淚。
「你是不是還記著之前《步步驚心》劇組的事。」
「我和那位真的沒有發生過什麼實際問題。」
「但是,如果你因為這事恨我的話,我能理解……」
平時柔柔弱弱的她,此刻反而是話多的那位。
遠比外表看著勇敢。
「沒有,那事我早忘了。」張遠如實答道。
「那你現在為什麼和別人有孩子了?」
「如果你想要小孩,我可以的。」
「只要你和我說。」她咬著嘴唇道。 「不是這麼回事。」
對方越大方,他越不好意思。
「都是意外,我也沒有準備。」
「沒有親口告訴你,讓你從別人那裡聽到,是我的不對。」
「這份責任得我來承擔。」
「我怯懦了。」張遠坦白道:「我不敢和你說。」
想起要面對老爺子,他就渾身難受。
一拖,就拖成了如今的狀況。
哎……他說狗哥拖,把自己拖成了被逮捕,自己又何嘗不是。
「那我們怎麼辦?」
「以後怎麼辦?」詩詩忽閃著微腫的雙眼,追問道。
「我不會插足別人婚姻的。」她補充道。 有自己的原則。
「我沒結婚,也不打算和人結婚。」張遠捂著腦袋。
「至於我們之間……我不知道。」
「現在說對錯也沒有意義。」
「你怎麼想?」
「我也不知道。」小獅子雙手緊握,不知所措。
「我們都想想吧。」
要不日後我讓孩子喊你乾媽?
他沒敢說出口。
「你不要迴避我的問題。」
「既然你沒結婚,那我就想知道,你到底是不是喜歡我。」
「還是單純玩玩我。」這妞爆發的勇氣把他都嚇了一跳。 張遠托腮想了下。
要說單純玩玩,是xj妞那種。
小獅子絕對不是。
人都有感情,尤其十來年下來,就算是塊石頭都捂熱了。
「當然不是。」張遠苦笑著搖搖頭。
「絕對不是玩你。」
「只不過,我現在有責任在身,沒法談別的。」
孩子都沒出生呢。
怎麼和她說?
「嗯,我知道了。」
「無論是誰的,終究是條生命。」
「你該照顧,好好過。」 「我祝……祝福你。」她說著,又抽泣起來。
他沒留下吃飯,讓龍哥開車把小獅子送回家,自己騎車回家。
老頭臨走時抱怨了了幾句。
讓他好好想清楚,給對方,給自己一個交代。
張遠像個孫子似得灰溜溜離去。
到家後,放下自行車。
「回來啦。」程好正在院子裡散步。
愁了他一眼後,盯著腦袋看了許久。
「你的腦袋怎麼尖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