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兩天,李璟言哪也沒去,就窩在王府院子裡練功。
早上練《流風斬》,中午練《三山指》,下午練《凌波縹緲步》和《疾跑》的銜接,晚上再把《鐵布衫》和《不動明王怒》輪一遍。
一天下來,渾身酸得跟被人拿棍子抽了一頓似的,但面板上的熟練度漲得很實在。
他也沒刻意避著人。
天天看小說->𝑡𝑡𝑘𝑎🅽.𝑡𝑤
因此傅寒姒自然是看到了。
這位掛著「柳如煙」名頭的貼身侍女,頭一天端著茶盤進院子的時候,正好撞見李璟言一指頭把院牆角的石墩子戳了個窟窿。
茶盤差點沒端住。
她站在廊下看了好一會兒,臉上那副溫順侍女的表情裂了又合,合了又裂。
五境。
李璟言是五境武夫????
更讓她想不通的是——
她盯著李璟言收功站直的背影,眉頭擰了起來。
不施展武學的時候,這人身上一絲真氣波動都沒有。
乾乾淨淨的,跟個普通人沒區別。
她是十境巔峰,感知何等敏銳,別說五境武夫了,就是三境的小角色從她身邊走過,她都能捕捉到對方體內的真氣流動。
但李璟言不一樣。
站在那兒,什麼都感覺不到。
一出手,又實實在在是五境的力道。
這到底什麼路數?
第二天傍晚,傅寒姒終於忍不住了。
她趁院子裡沒外人,端著一碗剛沏好的茶走過去,擱在李璟言手邊。
「你這修為,到底怎麼來的?」
問得很直接,沒繞彎子。
李璟言接過茶喝了一口,擦了擦嘴。
「秘境傳承。」
幾個字,跟打發叫花子沒什麼兩樣。
傅寒姒的眼皮跳了一下。
「我跟你一起在秘境裡頭待了那麼久,你什麼時候得的傳承?我怎麼不知道?」
這話問得有道理。
從進秘境到出秘境,兩個人幾乎寸步不離。
打怪的時候她在前面,開棺的時候也是她動的手,那個幻境裡更是……
總之,全程她都在場。
李璟言什麼時候偷偷摸摸得了傳承?
李璟言放下茶碗,手一翻。
冷月劍憑空出現在他掌心。
劍身幽冷,寒霜沿著劍脊緩緩流轉,在夕陽下泛著一層淡青色的光。
傅寒姒的目光落在劍上,瞳孔縮了一下。
這柄劍她自然不陌生。
當時李璟言拿走了它,她沒太在意,以為就是一柄品相不錯的好劍。
但現在近距離再看——
劍身上流轉的寒意,不是普通的真氣附著,而是劍本身在散發。
這東西,有問題。
「我的傳承,在這裡面。」李璟言晃了晃劍,笑得一臉坦然。
傅寒姒盯著冷月劍看了好幾息。
她還想問。
比如這劍到底什麼來路,傳承具體是什麼形式,為什麼能讓一個經脈堵塞的廢物憑空擁有五境修為——
但李璟言已經把劍收了回去。
傅寒姒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她看得出來,李璟言不打算再往下說了。
問多了沒用,這人嘴上看著隨便,實際上該透露多少、不該透露多少,拿捏得死死的。
她只能把疑問咽回去。
但心裡對李璟言的好奇,又多了一層。
當然,對之後合作的期待,也更多了幾層。
……
第三日,上午。
車隊從王府側門出發。
規模不算誇張,三輛馬車,二十多匹好馬,外加兩輛裝著賀禮的貨車,雖然走在路上是有點扎眼,但不清楚情況的人完全想不到是安南王府二公子的派頭。
但護衛的陣容,跟車隊的樸素完全不搭。
冷紅袖不用說了,李璟言走到哪,她就跟到哪,哪怕從頭到尾不露面,但她一直都在。
除了她之外,大哥還調了兩位十一境的供奉隨行。
一位是個四十來歲的中年男人,叫周滿倉。
長得五大三粗,一臉的橫肉,往那兒一站跟個殺豬的沒兩樣。
但人家是實打實的十一境,王府供奉里排得上號的人物。
另一位是個頭髮花白的老嫗,叫孫梅。
個子不高,背微微有點駝,走路慢吞吞的,看著就是個鄉下老太太。
可李璟言知道,這老太太的掌法在整個離州都是出了名的狠辣。
三個十一境。
再往下,六位十境,二十一位九境。
這陣容,別說去賀壽了,拉出去打一場小規模的仗都夠用。
當然了,只有李璟言和冷紅袖知道,他身邊那個低眉順目端茶倒水的「柳如煙」,也是位十境巔峰的高手。
至於鐵鷹、陸猛、趙謙梁和風惜花這四個狗腿子,自然也跟著。
不過他們這一個七境加三個八境的配置,擱在這支隊伍里,著實排不上號。
鐵鷹騎在馬上,看了看前後左右那些氣息深沉的護衛,又看了看自己腰間那把刀,默默把腰杆挺得更直了一些。
雖然打不過,但氣勢不能輸。
李璟言躺在最大的那輛馬車裡。
車廂寬敞,鋪了厚厚的軟墊,兩側掛著紗簾,通風透氣。
傅寒姒坐在車廂一角的矮凳上,手邊擱著茶壺和杯子,一副盡職盡責的侍女模樣。
趙玉衡也在車裡。
小丫頭盤腿坐在李璟言對面,兩隻手擱在膝蓋上,眼睛透過紗簾往外看,臉上的表情藏不住。
李璟言歪著頭看她。
「這是要回家了,高不高興啊?」
趙玉衡把頭轉回來,用力點了點。
「高興!」
乾脆得很,一點都不扭捏。
「我都好多天沒見到爹娘了。」她說著,又想起了什麼,「大哥哥,等我以後武藝高強了,我會再來安南城找你和冷姐姐玩的。」
她頓了一下,語氣認真了幾分。
「到時候,我再好好報答你們的救命之恩。」
李璟言笑了。
「說什麼報恩不報恩的。救你是順手的事,那幫人在我離州地盤上搞事,本來就該端掉。」
趙玉衡搖頭,小臉繃得緊緊的。
「不管是不是順便,救了就是救了。這是事實。我可不能做一個連報恩都不懂的人。」
這話從一個十一二歲的小丫頭嘴裡說出來,板板正正的,一字一句都帶著家教的痕跡。
一旁的傅寒姒正往杯子裡倒茶,聽到這話,手上的動作停了一下。
她抬眼看了趙玉衡一眼。
嘴角動了動,沒忍住,笑了一下。
很淺,一閃就沒了。
她這幾天當侍女,跟趙玉衡接觸了不少。
小丫頭不認生,話也多,嘰嘰喳喳的,有時候還會拉著她問東問西。
也是從這丫頭嘴裡,她才慢慢拼湊出了神女峰之後那段日子的全貌——血鴉教,城隍廟,地下法壇,獻祭……
這些事,李璟言之前跟她隻字未提。
她原本以為,從神女峰分開到招侍女再見面,中間也就幾天工夫,能出什麼大事?
結果這人轉頭就端了一個邪教的老巢,救了幾萬條人命,還順手撿回來一個小姑娘。
……
車隊走了六天。
出離州,過了兩個關卡,進入徐州地界。
沿途沒出什麼岔子。
連不長眼的山匪都沒碰到。
倒不是說離州就沒山匪。
主要是李璟言的護衛隊又不是擺設,只要有不長眼的山匪敢來的,不需要靠近,就已經被解決了。
遠到李璟言連聲音都聽不到。
當然,這幾天李璟言也沒閒著。
白天在車廂里翻看從王府帶出來的各類江湖情報和徐州地誌,晚上歇腳的時候就找個僻靜地方練功。
傅寒姒每次都守在不遠處。
她不說話,也沒刻意躲避,就坐在那兒,看著李璟言在月光底下一遍遍地施展身法和指法。
有時候李璟言練到興頭上,會扭頭沖她笑一下。
她就別過臉去。
這天傍晚,車隊進了徐州境內一座叫清平的小城,入住了城裡最大的酒樓——「聚福樓」。
護衛們分批吃飯、輪換值守,李璟言坐在大堂靠窗的位置,面前擺了四菜一湯。
傅寒姒坐在他右手邊,趙玉衡坐在左手邊。
風惜花在隔壁桌,跟鐵鷹、陸猛、趙謙梁三個湊了一桌。
大堂里人不少,挺熱鬧的。
李璟言正夾菜呢,耳朵里就飄進來隔壁幾桌的說話聲。
「……聽說了嗎?徐州最近鬧採花賊,鬧得可凶了……」
「何止是鬧,連著三個縣了!那賊人專挑有修為的女武者下手,手段極其陰損……」
「官府抓不到?」
「抓個屁。那賊人輕功了得,來去無蹤。而且你知道最邪門的是什麼嗎?被採過的女子,事後完全不記得賊人長什麼樣。」
「不記得?」
「對,一點印象都沒有。就記得聞到一股香味,然後就什麼都不知道了,等醒過來的時候……」
說話的人壓低了聲音,但在李璟言耳朵里,跟正常音量沒什麼區別。
他夾菜的動作停了一下。
採花賊。
徐州。
專挑有修為的女武者。
他腦子裡「咔」地翻出了一段信息。
遊戲裡,徐州這條線,確實有這麼一個支線任務。
採花賊的真實身份,可不是什麼江湖散人。
李璟言放下筷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餘光掃了一眼對面的風惜花。
風惜花也聽到了那些話。
她的表情很微妙——雖面帶笑意,眼神卻透著異樣。
畢竟,她以前乾的就是這個行當。
只不過性別反過來罷了。
李璟言眉頭挑了挑,風惜花知道這位爺來了興致,當即站了起來。
她端著酒杯,扭著腰走到隔壁那桌跟前,往人家中間一坐,媚眼一拋。
「幾位大哥,這採花賊的事,能不能跟小女子細說說?」
那桌四個漢子齊齊愣住了。
李璟言低頭繼續吃菜,腦子裡已經在盤算了。
萬獸山莊在徐州東南,這條路正好要經過採花賊活動的區域。
巧了。
他看了一眼身邊的傅寒姒。
又看了一眼隔壁桌正在套話的風惜花。
他身邊這兩位,一個是十境巔峰的天魔宗聖女,一個是前採花賊。
要是那位採花賊知道自己即將面對的是什麼陣容——
李璟言夾起一塊紅燒肉塞進嘴裡,嚼了兩下。
有點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