曼哈頓下城區距離威廉士大廈只有幾個街區。
在一條狹窄而隱蔽的街道深處,有家外表極其普通的私人俱樂部。沒有顯眼的招牌,只有門口站著的兩個身材魁梧、眼神警惕的愛爾蘭裔打手。
這裡是民主黨在紐約的核心據點,也是坦慕尼協會高層秘密聚會的地方。
在俱樂部二樓一間裝飾著深色橡木護牆板和厚重絲絨窗簾的包廂里。
奧古斯特·貝爾蒙特正坐在寬大的真皮沙發上,手裡拿著把精緻的銀質雪茄剪,極其緩慢地剪掉雪茄的頭部。
作為民主黨背後的頂級金融家,他在華爾街的影響力雖然被艾倫壓制,但依然不容小覷。
坐在他對面的,是前紐約州州長、民主黨內的重量級人物霍拉肖·西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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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廂的角落裡,還有幾名坦慕尼協會的核心頭目。他們安靜地抽著煙,聽著這兩位大佬的交談。
「查爾斯·亞當斯和霍勒斯·格里利估計要完蛋了。」
貝爾蒙特劃燃火柴點燃雪茄,吐出濃煙。
「中西部的鐵路一停。格里利在那些農夫心裡的形象,就從救世主變成了害死他們的那個人。現在整個伊利諾伊和印第安納的農場主都在破產的邊緣掙扎,估計他們恨透了自由派。」
西摩端起面前的白蘭自顧自地喝了口。
「亞當斯那個老傢伙,以為搞幾場演講,印幾百萬份小冊子就能扳倒現任政府。他太不了解威廉士了。」
西摩將酒杯放在桌子上,眼神深邃。
「貝爾蒙特,你看看這些天的事情。宗教、輿論、法律、甚至連底層的糧食運輸。艾倫·威廉士把國家運轉的核心命脈,全都當成了手裡殺人的刀。他甚至不需要在華盛頓有個官職,只要坐在那棟十層樓的辦公室里,就能決定幾十萬人的生死。這種力量,簡直比戰爭部還要可怕。」
貝爾蒙特深有同感地點了點頭。
「所以,我們現在的處境非常尷尬。西摩閣下,大選馬上就要開始了。共和黨那邊分裂成了托馬斯的建制派和格里利的自由派。按理說,這是我們民主黨重新奪回白宮的絕佳機會。」
貝爾蒙特傾過身子,看著西摩。
「黨內有很多人在呼籲,我們要麼推出自己強有力的候選人。要麼,乾脆和格里利的自由派結盟,把所有的選票集中起來,把托馬斯趕下台。就像歷史上曾經發生過的那樣。」
「結盟?和一具正在腐爛的屍體結盟?」西摩發出低沉的嘲笑聲。
「貝爾蒙特。你是個聰明的銀行家,難道連這筆政治帳都算不明白嗎?」
西摩走到包廂的窗前,掀開窗簾的一角,看向幾個街區外那棟在夜色中依然燈火通明、猶如鋼鐵巨獸般的威廉士大廈。
「你看那棟樓,那就是我們不敢輕舉妄動的真正原因。」
西摩轉過身,看著包廂里的所有人。
「如果我們現在推出自己的候選人,或者去支持格里利。那就等於是直接向威廉士家族宣戰。你們覺得,我們有多少勝利的機會?」
角落裡的一名坦慕尼協會頭目開口了。
「西摩州長,我們在紐約有龐大的愛爾蘭選民基礎。如果硬拼選票,我們未必會輸給他們。」
「愚蠢!」貝爾蒙特毫不客氣地訓斥道。
「你去看看前幾天大主教的聲明,艾倫·威廉士的錢早就把教會餵飽了!只要大主教在彌撒上說一句話,你那些愛爾蘭選民有一大半會倒戈去投托馬斯。我們連自己的基本盤都護不住!」
「更何況難道你們忘了,威廉士也是愛爾蘭裔嗎?他在愛爾蘭裔里的聲望可比我們大多了。」
西摩走回沙發旁坐下,語氣變得冷靜和現實。
「而且,退一萬步說。就算我們拼盡全力,僥倖把托馬斯趕出了白宮。然後呢?」
西摩看著眾人。
「你們以為把總統趕下台,就能削弱威廉士家族嗎?錯!大錯特錯!」
「威廉士控制著合眾國一半的鐵路貨運,控制著先鋒軍工的彈藥,還控制著南方的棉花和東北部的鋼鐵。就算我們民主黨的人坐進了橢圓形辦公室。如果他不高興,隨時可以讓全國的工廠停工,讓火車停運。到時候,我們的總統在白宮裡就是一個簽發廢紙的擺設!」
包廂里陷入茫然。
這種被資本絕對壓制的無力感,讓這些曾經在政壇上呼風喚雨的大佬們感到深深的恐懼。
「既然不能打,那我們該怎麼辦?難道就在這次大選里裝死嗎?」那個頭目不甘心地問。
「不,我們不僅不能裝死,還要做筆最聰明的交易。」西摩的眼中閃爍著政客的狡詐。
「貝爾蒙特。黨內提名的事情,隨便找個人去頂一頂。我們要把主要的精力和資金,全面從總統大選中撤出來。放棄白宮。」
西摩下達了驚人的戰略收縮指示。
「放棄白宮?那我們去爭什麼?」貝爾蒙特皺起眉頭。
「去爭地方的控制權!去爭州長、州議員、還有各大城市的市長位置!」西摩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威廉士家族的目光盯著華盛頓和全國的壟斷,所以顧不上那麼多地方上的細節。我們就是要趁著共和黨在上面打得厲害的時候,把我們的資金全部砸到地方選舉里去。把那些不受關注的議席全部拿下!」
西摩看著貝爾蒙特,露出了意味深長的笑容。
「而且。我們還要暗中派人去接觸艾倫·威廉士的秘書長,愛德華·弗羅斯特。」
「接觸他幹什麼?」
「當然告訴他們,民主黨在這次大選中,不會對托馬斯·克拉克的連任構成任何實質性的威脅。我們可以保持沉默。但作為交換,我們需要威廉士家族在某些地方選舉中,給予我們資金或者媒體上的支持。」
「畢竟,我們當初和威廉士家族不是有些聯繫了嗎?完全能用的上。」
「我想威廉士也不會把所有希望都壓在共和黨上。」
西摩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這叫政治生存。既然我們無法打敗那頭怪物,那我們就必須學會如何在怪物的陰影下,撿取屬於我們的殘羹冷炙。只要我們保住了在地方上的根基。等將來有一天,共和黨因為膨脹而自我毀滅的時候,我們就是唯一能夠接管這個國家的力量。」
包廂里的政客和頭目們紛紛點頭。
這種務實甚至顯得有些懦弱的決定,在面對共和黨那種絕對的碾壓力時,卻是唯一正確的生存法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