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波士頓那間充滿絕望的書房不同，白宮橢圓形辦公室里的空氣中瀰漫著高檔雪茄的醇厚香氣，甚至還能聽到冰塊在威士忌酒杯里碰撞的清脆聲響。
代總統托馬斯·克拉克坐在那張寬大的辦公桌後。
他右臉頰上的傷口已經開始結痂，原本包紮著的厚重紗布被換成了一塊小巧的醫用敷料。
這塊敷料不僅沒有損害他的形象，反而讓他看起來多了份從戰場上走下來的鐵血氣質。
戰爭部部長斯坦頓坐在沙發上，手裡拿著一份剛剛送來的全國各州民調數據匯總。
而坐在斯坦頓旁邊的，是參議院的多數黨黨鞭，代表著共和黨建制派核心力量的伊萊賈·索恩參議員。
「看看這些數字，先生們。」
索恩參議員臉上的笑容幾乎要溢出來了，他把手裡的幾份報告分發給托馬斯和斯坦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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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直是奇蹟！總統閣下在印第安納州遭遇『暴徒暗殺』的消息登報後，再加上那些天主教和新教主流主教的聯合背書。我們在整個東海岸工業城市的選票支持率，直接飆升了十二個百分點！」
索恩參議員端起酒杯，興奮地揮舞了一下。
「那些愛爾蘭裔和義大利裔的工人，現在把自由派看作是砸他們飯碗的異端。格里利那個老瘋子在紐約的幾次街頭演講，下面全是被我們的人組織起來扔臭雞蛋的市民。自由派的競選團隊連個像樣的集會都辦不起來了。」
托馬斯·克拉克摸了摸臉頰上的敷料，嘴角勾起得意的微笑。
「這要感謝那些扔石頭的蠢貨。他們以為用這種下作的手段能把我趕出白宮，結果卻親手把鑰匙送到了我的手裡。」
托馬斯靠在椅背上，享受著權力帶來的快感。
「斯坦頓部長，中西部那邊的情況怎麼樣？軍隊有沒有接到什麼暴動的報告？」托馬斯轉過頭問道。
斯坦頓吐出濃煙，表情依然冷硬。
「沒有暴動，總統閣下。或者說，他們已經沒有力氣暴動了。」
斯坦頓將一份軍事情報局的簡報扔在茶几上。
「我在伊利諾伊和愛荷華的駐軍指揮官發來密報，密西西比及東部鐵路公司全面停運。大都會貿易公司的糧倉大門緊閉，成千上萬噸的秋收小麥在露天發霉。農夫們的現金流徹底斷裂了。」
斯坦頓抬起頭，看著托馬斯。
「總統閣下，艾倫這次的手筆太狠了。他不是在進行商業競爭，他是在對幾個州的農業經濟進行無差別的屠殺。當地的幾個小銀行昨天已經宣布破產了。再這麼下去，不出半個月那裡就會發生饑荒。一旦餓死人，不管宗教怎麼洗腦，老百姓還是會把帳算在政府頭上的。」
「這次，太過了！」
聽到餓死人這個詞，索恩參議員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斯坦頓部長說得對。」
索恩參議員立刻收起了剛才的狂熱，換上了一副政客的謹慎面孔。
「總統閣下，我們必須注意輿論的平衡。現在報紙上雖然都在罵自由派，但如果中西部的農業徹底崩潰，我們的基本盤也會受到重創。國會裡的那些農業州議員這幾天已經開始向我施壓了。他們要求政府出面，命令威廉士家族必須儘快恢復鐵路運輸。」
托馬斯皺起了眉頭。
他當然知道這件事的嚴重性。
但他更知道，自己根本沒有太多權力去命令那個坐在紐約十層大樓里的便宜女婿。
「索恩參議員。」
托馬斯坐直了身體，語氣變得有些沉重。
「你讓我怎麼去命令他？用行政命令去干涉一家私人企業的內部線路檢修嗎？這違背了自由市場的原則。而且，就算我下達了命令。你覺得查爾斯·里夫斯會聽白宮的，還是會聽十樓會議室的？」
索恩參議員沉默了。
他很清楚，威廉士家族現在的體量，已經不是華盛頓能夠隨意拿捏的了。
「不能表現出我們在配合這場屠殺。」斯坦頓站起身。
「總統閣下，您必須在公開場合發表一次聲明。對中西部農夫的遭遇表示『深切的同情』。並且呼籲鐵路公司『儘快完成維修，恢復國家物流的暢通』。把政府的態度擺出來，把責任完全推給威廉士家族的商業行為。」
「我們不僅要贏下選票，還要在這個過程中，讓民眾意識到，威廉士家族的壟斷力量已經到了危險的地步。等您連任之後，我們需要重新考慮和那個年輕人的合作方式了。他不僅控制了刀柄，現在連我們的飯桌都控制了。」
托馬斯聽著斯坦頓的警告，心裡也是無奈。
他不想和艾倫產生矛盾的，不管是於公還是於私。
可是有些事情作為總統的自己也不能當做沒看到，隨意讓威廉士家族在國家肆意妄為。
而且不得不承認，當他看到艾倫輕描淡寫地用停運火車這種方式，直接捏死了幾個州的經濟命脈時。
他真正感受到了來自資本的恐怖。
今天艾倫可以用這招去對付自由派的票倉。如果有一天，他們之間發生決裂。
那麼艾倫是不是同樣可以用這招，把整個華盛頓變成一座死城。
「我會在明天的報紙上發表聲明的。」
托馬斯端起酒杯喝了口威士忌，試圖壓下心頭的煩躁。
「但現在，我們必須保持沉默。讓艾倫把那些農場主的骨頭徹底榨乾。只有當那些農夫絕望到極點的時候。我們出面調停，他們才會把我們當成救世主。」
三人在辦公室里達成了心照不宣的默契。
在這個權力與資本交織的漩渦里，沒有誰是真正為了老百姓的死活。農夫爛在泥里的麥子，不過是他們用來交換選票和互相試探底線的籌碼而已。
而在這個國家的另一個角落，一群躲在暗處的政客，正冷眼旁觀著這場共和黨內部的自相殘殺，準備在滿地的屍骸中，尋找屬於他們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