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倫用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發出單調的「噠、噠、噠」聲。
秘書長愛德華·弗羅斯特站在兩步之外,背脊挺得筆直。他跟了艾倫這麼久,知道當老闆越是平靜的時候,醞釀的風暴就越是致命。
「宗教勢力。」
艾倫終於停止了敲擊。
「查爾斯·亞當斯這個老傢伙,確實有點手段。知道在資本和武力上拼不過我,就去挑動那些中西部鄉村裡的新教一位論派或者極端清教徒。用上帝的名義來對抗機器的轟鳴。這招很聰明,成本也很低。」
聞言弗羅斯特皺起眉頭。
「老闆,那些宗教狂熱分子根本不講道理。他們認為我們的電燈和化學實驗室是魔鬼的產物。如果我們派人去鎮壓,他們會把自己當成殉道者。這會激起更多底層教徒的憤怒,在選票上對我們非常不友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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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說我要派人去鎮壓了?用子彈去打信仰,是蠢貨才幹的事情。」
艾倫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看著華爾街上來來往往的馬車。
「既然他們想用上帝來解決大選的問題,那我們就跟他們玩到底。愛德華,在這個國家,可不僅只有自由派支持的那些鄉村牧師懂怎麼布道。我們也有自己的上帝。」
弗羅斯特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
「您是說……天主教?」
「沒錯。」
艾倫轉過身,黑色的眼眸中閃爍著狡詐。
「紐約和波士頓有上百萬的愛爾蘭移民和義大利移民,他們都是極其虔誠的天主教徒。從我發家後,就和紐約的紅衣主教保持著密切的往來。名下的那些孤兒院、聖文森特醫院,每年給教會捐的錢是個巨大數字。」
「天主教和那些新教極端派本來就互相看不順眼,你馬上去準備一張五十萬美元的帝國銀行匯票。親自送到紐約大主教的官邸去。告訴主教,那些襲擊總統專列的異端企圖破壞合眾國的秩序。我需要他在這個周日的彌撒上,向所有的天主教徒傳達一個信息。」
艾倫的聲音變得冷然。
「告訴那些愛爾蘭裔的工人和碼頭苦力。托馬斯·克拉克是秩序的保護者,是給他們提供麵包的人。而那些自由派和他們煽動的暴民,是群企圖砸碎他們飯碗的魔鬼。誰砸工廠的機器,誰就是在砸天主教徒的飯碗。」
「我明白了,老闆。」弗羅斯特快速記錄著。
「用我們這邊的宗教基本盤,去對抗他們的宗教煽動。很顯然是非常不錯的辦法。」
「這只是我這邊的力量。」艾倫繼續說道。
「托馬斯在華盛頓混了這麼多年,他背後也有正統的新教主流派系支持。那些城市的體面牧師,可看不上鄉下那些拿著草叉的極端分子。只要托馬斯發話,兩邊的宗教勢力夾擊,亞當斯掀起的這股風撐不了幾天。」
艾倫拿起桌上的電話聽筒,搖動手柄。
「接六樓新聞傳媒,讓維克多·福勒馬上到十樓來見我。」
掛斷電話不到三分鐘。
維克多·福勒氣喘吁吁地推開了辦公室的門。
「老闆,您找我。」福勒擦了擦額頭上的汗。
艾倫將那份總統遇襲的電報扔在福勒面前。
「看看這個。然後在十分鐘內,給我一個占領全美利堅報紙頭版的方案。」
福勒拿起電報快速掃了一眼。
當他看到「石頭砸破車窗,托馬斯受輕傷」時,那新聞人的眼睛瞬間亮得像兩盞探照燈。
「上帝啊,這是現成的頭條!」福勒激動得有些結巴。
「老闆,這根本不需要我編故事。這是針對合眾國代總統的暗殺未遂!這是叛國罪!」
福勒立刻進入了工作狀態,大腦飛速運轉。
「我們立刻開動所有的印刷機。標題我已經想好了。『野蠻對文明的謀殺!代總統克拉克在俄亥俄州遭遇暴徒襲擊!』或者『誰在背後遞出了帶血的石頭?自由派的政治陰謀!』」
福勒揮舞著手裡的電報紙。
「我們要在文章里大肆渲染當時的危險情況。說幾百名拿著火把和武器的暴民,試圖燒毀代表著進步的火車。我們要把那些暴徒描寫成一群反對工業、反對就業的原始人。而托馬斯·克拉克總統,則是一位為了推銷進步理念而流血的鋼鐵硬漢!」
艾倫聽著福勒的匯報,滿意地點了點頭。
「記住,重點要放在『政治謀殺』這四個字上。不要提什麼宗教衝突,民眾對宗教衝突的反應各不相同。但『暗殺總統』這件事在經歷過林肯和格蘭特遇刺的美利堅民眾心裡,是道絕對不能觸碰的傷疤。」
艾倫走到福勒面前。
「告訴各地的編輯。把查爾斯·亞當斯和霍勒斯·格里利的名字,隱晦地和這場襲擊綁在一起。暗示是他們在辛辛那提的煽動演講,直接導致了這場暴行。我要讓他們從所謂的道德高地上徹底摔進糞坑裡。」
「明白!我馬上回排版車間。中午之前,《每日真理報》的號外就會出現在紐約街頭。明天一早,全美的大城市都會看到這條新聞。」福勒拿著電報,轉身跑出了辦公室。
看著福勒離開,艾倫轉頭看向弗羅斯特。
「備車,去中央火車站。」
「老闆,您要離開紐約?」弗羅斯特有些意外。
「托馬斯受了傷。作為他的盟友和最大的政治金主,我如果在這個時候坐在曼哈頓喝咖啡,會讓人覺得我們內部出了問題。」
艾倫拿起衣帽架上的風衣,穿在身上。
「去通知賓夕法尼亞鐵路,給我安排一輛速度最快的特別專列。我要直接去托馬斯的下一個演講地點找他。這個時候,我必須當面和他對接下劇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