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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7章 匯報與鐵腕

  艾倫靠在寬敞的真皮車廂里閉目養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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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曼哈頓清晨的冷風透過馬車的縫隙鑽了進來,帶著哈德遜河特有的咸腥味。

  他才從位於城郊的那棟住著從清國帶回來的六個女人別墅里出來。

  溫柔鄉的確美妙。

  但對於艾倫來說,也只是漫長戰爭中的短暫休整,當太陽升起,自己就必須重新回到這台名為威廉士家族的龐大資本機器的駕駛座上。

  馬車在帝國銀行大廈門前平穩停下。

  車門被打開,艾倫皮靴踩在昨夜剛清掃過的石板路上。安保主管馬克早已帶著十幾名面無表情的護衛等候在台階兩旁。

  然後又一路乘坐著奧的斯電梯直達大廈頂層。

  辦公室的壁爐火已經燒得很旺了,驅散了房間裡的寒氣。

  首席秘書愛德華·弗羅斯特正站在辦公桌旁,手裡拿著幾份剛剛譯出的電報抄本。

  看到艾倫進來立刻迎了來。

  「早上好,老闆。」

  弗羅斯特接過艾倫脫下的大衣,掛在門邊的衣帽架上。

  「說說吧,愛德華。」

  艾倫走到辦公桌後坐下,端起桌上已經準備好的熱紅茶喝了一口。

  「西海岸那邊的亂子處理得怎麼樣了?」

  「非常乾淨,而且很高效。」

  弗羅斯特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將最上面的一份電報遞了過來。

  「舊金山港口的罷工已經徹底平息。不過沙利文動用了安保隊的加特林機槍,在棧橋外圍對那些鬧事的義大利工會成員進行了清場。帶頭挑事的加里克也被當場擊斃。」

  艾倫用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

  「死了多少人?」

  「當場擊斃了一百四十二人,重傷的沒有統計,那些暴徒逃跑的時候互相踩踏也死了些。剩下的全嚇破了膽,躲在沙灘區的貧民窟里連門都不敢出。」

  弗羅斯特語氣平穩,仿佛在匯報工廠里報廢了多少台機器。

  「不過兩天的時間,就把港口的毒瘡擠破了。看來在奧尼爾走後,沙利文在加州的掌控力還可以,沒有讓我失望。」

  艾倫滿意地點了點頭。

  「內華達的鐵路那邊呢?」

  「也很快,米勒總裁親自帶人去辦的。炸毀水塔的那伙僱傭兵在沙漠的斷頭谷被全殲。他們從領頭南軍老兵嘴裡撬出了幕後代理人的名字。」

  弗羅斯特說到這裡,嘴角露出冷意。

  「是個叫納撒尼爾·科布的傢伙。沙利文的人昨天半夜炸開了皇宮酒店的套房,把他的腦袋切了下來。現在,那個裝在木盒裡的『禮物』恐怕已經登上了前往倫敦的特快郵輪,收件人是巴林銀行的斯特林。」

  艾倫發出輕笑。

  「哈……幹得好。這下倫敦的那幫老爺們在吃下午茶的時候,應該會覺得脖子發涼了。港口的貨物裝卸恢復了嗎?」

  「已經全面恢復了。」

  弗羅斯特翻開另一份報告。

  「大都會貿易公司的兩艘遠洋貨輪正在加緊卸貨。而且,沙利文還順手把那個企圖跟科布合作、叫停內河運輸的太平洋航運聯合會給接管了。那個叫希金斯的老闆直接嚇跑了,連錢都沒敢要全。」

  「行吧……」艾倫靠在椅背上。

  「所以說在西部那種地方,講法律和商業道德是行不通的。槍炮和鮮血才是唯一的硬通貨。告訴沙利文,死掉的安保隊員撫恤金髮雙倍,參與行動的人全都發筆獎金。這筆帳,早晚會從巴林銀行身上連本帶利地討回來。」

  「明白老闆,我馬上去辦。」

  上百條鮮活的生命,在這個房間裡僅僅是幾句簡短的匯報。

  但很遺憾,這個年代就是這樣的。

  而在距離紐約幾千英里之外的舊金山港口,那場血腥鎮壓帶來的餘波,才剛剛在底層的勞工中蔓延開來。

  晨霧漸漸散去,舊金山的深水碼頭重新恢復了喧囂。

  只不過,空氣中除了海水的咸腥味,還隱隱夾雜著股刺鼻的血腥味。

  市政廳的灑水車很快就沖洗了棧橋,但石板的縫隙里依然殘留著暗紅色的痕跡。

  碼頭上,數以千計的華工和愛爾蘭裔搬運工正推著沉重的板車,像工蟻一樣將成堆的木箱運上大都會貿易公司的貨輪。

  「聽說了嗎?李。」

  一個留著紅鬍子、身材魁梧的愛爾蘭工人擦了把額頭上的汗,壓低聲音對旁邊一個瘦小的華工說道。

  「今天清晨,那些平時得意的義大利佬,被公司的護衛隊像割麥子一樣突突了。」

  名叫老李的華工扛著個麻袋,雖然聽不太懂太複雜的英文俚語,但連比劃帶猜也明白了對方的意思。

  咧開嘴,露出口黃牙。

  「活該!那幫義大利佬前兩天堵著碼頭不讓我們幹活。不幹活,老婆孩子吃什麼?」

  老李用生硬的英語回了一句。

  「公司老闆,好人!發工錢,還幫我們打壞人!」

  「見鬼的好人。或許老闆才不在乎我們的死活,只在乎他的貨。」

  愛爾蘭工人奧萊利撇了撇嘴,但眼中卻透著複雜的安全感。

  「不過你說得對。只要我們老老實實幹活,他就絕不允許別人來砸我們的飯碗。我看那幫護衛隊開槍的架勢,簡直比正規軍還狠。」

  奧萊利左右看了看,湊得更近了些。

  「沙灘區那邊傳瘋了。說護衛隊不僅有步槍,還有那種搖把子一轉就能把人打成篩子的大傢伙。那些義大利工會的人,原本還想逼著公司把我們這些愛爾蘭人和你們全趕走,自己獨吞碼頭的活兒。現在好了,他們的頭目加里克腦袋都被打爆了。」

  「這就叫……惹了不該惹的大老爺。」

  老李把麻袋扔上推車,拍了拍手上的灰塵。

  「我們只管賣力氣,有公司在沒人敢欺負幹活的人。」

  在舊金山這種魚龍混雜的淘金城市,底層的邏輯極其簡單粗暴。

  誰能給他們口飯吃,能保護他們不受其他幫派的盤剝,誰就是他們的上帝。

  義大利工會的慘劇並沒有引起這些華工和愛爾蘭人的同情。

  相反,他們感到的是強烈的振奮。

  因為在這個叢林法則盛行的地方,一個手段鐵血、護短且有錢的老闆比任何軟弱的法律都要管用。

  「幹活吧夥計們。主管說了,今天卸完這兩艘船,晚上每個人加一美元的啤酒錢!」

  工頭在不遠處大聲吆喝著。

  碼頭上的勞工們爆發出熱烈的歡呼聲,推車的速度明顯加快了。

  鮮血並沒有讓這台資本機器停滯,反而像潤滑油般讓它運轉得更加瘋狂和高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