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濃霧還沒有散去，舊金山港口已經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混亂。
數以百計的義大利碼頭工人揮舞著鐵棍、木棍和工會的旗幟，像潮水一樣湧向了大都會貿易公司專屬的深水碼頭區。
他們用沉重的運貨馬車和裝滿石塊的木桶堵死了通往棧橋的所有通道。
兩艘剛剛靠岸、滿載著準備運往清國機械設備的威廉士家族貨輪，被迫在錨地里拋下鐵錨無法靠近卸貨區。
「滾回去！這裡不需要廉價的工賊！」
「讓威廉士的滾蛋，把工作還給我們！」
憤怒的吼聲在海面上迴蕩。
十幾個試圖偷偷上工的搬運工被人群揪了出來，按在泥水裡一頓毒打，慘叫聲令人毛骨悚然。
港口區的主管大衛·考德威爾站在二樓的辦公室里，隔著玻璃窗看著下面失控的局面，急得滿頭大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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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衛是威廉士家族在奧尼爾晉升後，在西海岸提拔起來的年輕管理層，他辦事向來以雷厲風行著稱。
但今天這種陣仗，他還是頭次遇到。
「市政廳的人呢？警察局的人在哪裡？！」大衛衝著身後的助理大吼道。
「我們每年給他們交那麼多的安保費，現在碼頭被一群暴徒堵了，他們連個人影都看不見嗎？」
助理臉色蒼白，結結巴巴地回答。
「主管先生，我半個小時前就派人去警察局了。但警長說參與罷工的人有點多了，整個沙灘區的人都出動了。他們那點警力根本不敢靠近，怕引起大規模的流血暴亂。市長那邊也傳話來，讓我們儘量和工會談判和解。」
「談判？和那群連字都不認識的義大利暴徒談判？」
大衛氣極反笑，一拳砸在窗欞上。
「這根本不是簡單的勞資糾紛，他們是在有組織地封鎖我們的航線。那兩艘船上裝的是準備月底交付給遠東的蒸汽工具機，如果延誤了船期會有麻煩的！」
大衛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他在辦公室里快速踱步。
「去，通知安保隊。給他們發槍。如果沒有警察，我們就自己動手清理通道。」
「先生，這太危險了。」助理試圖勸阻。
「如果真的開槍打死了人，義大利工會肯定會藉機把事情鬧大。到時候整個加州的報紙都會指責我們屠殺工人。」
「管不了那麼多了！老闆的命令是確保航線暢通，其他的後果我來承擔！」大衛咬著牙下達了死命令。
就在大都會貿易公司的安保隊子彈上膛，準備強行驅散罷工人群的時候，在距離港口不遠的繁華街道上，另一場不見血的絞殺正在進行。
太平洋航運聯合會，一家在舊金山本地頗具規模的中型航運企業。
他們手底下有十幾艘吃水較淺的明輪船，專門負責將沿海和內河的物資匯聚到舊金山，然後再由大公司的遠洋貨輪接手。
這家公司的老闆叫塞繆爾·希金斯，一個精明卻膽小的商人。
此時，希金斯正坐在自己舒適的辦公室里，驚恐地看著坐在對面的納撒尼爾·科布。
科布把玩著手裡的銀色左輪手槍，槍口有意無意地指向希金斯。
桌子上，擺放著份厚厚的股權轉讓協議，以及一張蓋著富國銀行金庫大印的巨額現金支票。
「科布先生，我……我不明白。我的公司運轉得很正常，我從來沒有出售股份的打算。」
希金斯咽了口唾沫，聲音都在發抖。
「一切都有個價碼，希金斯先生。」
科布將手槍拍在協議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三十萬美元。買你公司百分之六十的絕對控股權。這筆錢足夠你帶著全家去東部買個大農場，舒舒服服地過完下輩子。」
「這不合規矩，我的公司是正當經營。」
希金斯試圖搬出法律來保護自己。
「規矩就是我手裡的槍，還有帳戶里的錢。」科布不屑的冷笑。
「別這樣，希金斯。我知道你的公司主要靠接大都會貿易公司的散貨訂單活著。但你看看外面的碼頭，大都會的船已經被堵死在錨地里了。他們的貨根本運不出去。你那些破船很快就會因為接不到活兒而在港口裡生鏽。」
希金斯擦了擦額頭上的冷汗。
「可是……可是如果我把公司賣給你，威廉士家族那邊問起來，我該怎麼交代？艾倫·威廉士可不是好惹的！他在華盛頓都有關係。如果他知道我把公司賣給了他的敵人……」
「你不需要交代。」
科布打斷了他的話，眼神變得極其兇狠。
「你只需要簽字，拿錢，然後帶著你的老婆孩子滾出加利福尼亞。至於威廉士家族，他們很快就沒有精力來管你這攤子破事了。」
科布站起身居高臨下地逼視著希金斯。
「我給你三十秒的時間考慮。如果你拒絕，這三十萬美元就會變成三十美分的子彈，打穿你的腦袋。然後我會從你的繼承人手裡，用一半的價格把這家公司買下來。相信我，在加州這片土地上，讓一個人因為一場『意外的搶劫』而消失實在是太簡單了。」
希金斯看著科布那雙毫無感情的眼睛崩潰了。
他知道對方絕對不是在開玩笑。
這就是西部，資本和暴力的結合體，根本沒有任何道理可講。
他顫抖著手，拿起桌上的蘸水筆在協議的最後一頁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明智的選擇。」
科布收起協議，將那張支票推到希金斯面前。
「現在，用你前任老闆的身份，下達你的最後一條命令。讓太平洋航運聯合會所有的明輪船立刻停止運營，把船全部開進船塢進行『大修』。沒有我的命令，一艘船也不准離開碼頭。」
希金斯面如死灰地癱在椅子上，點了點頭。
科布轉身走出辦公室。他站在二樓的陽台上，看著遠處被濃霧籠罩的港口。
罷工截斷了深水碼頭的吞吐，強行收購截斷了內河的物流匯聚。
威廉士家族在西海岸的這台龐大機器，已經被他硬生生地拔掉了兩個最關鍵的齒輪。
「港口癱瘓了。接下來，就是那條橫跨大陸的鋼鐵大動脈了。」
科布點燃了一根雪茄，深吸了口。
「威廉士，以為躲在紐約的摩天大樓里就能掌控一切？這裡是美利堅的荒野，我會讓你見識一下什麼叫真正的叢林法則。」
轉過身，對等在門外的一個手下揮了揮手。
「去通知伊萊亞斯，西海岸這邊已經搞定了。讓他們在內華達州的兄弟們可以動手了。記住，不要去劫那些窮得叮噹響的客車，直接對準鐵路的命脈下手。要讓那些噴著黑煙的鋼鐵怪物，徹底渴死在沙漠裡。」
手下領命而去。科布看著那人消失在街道轉角，嘴角的冷笑愈發殘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