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看這輝煌的履歷。理察·斯特林,四十五歲。祖上跟隨威靈頓公爵在滑鐵盧打過仗。他在上議院擁有一個世襲席位。最關鍵的是,他的親舅舅是殖民地部的副常務次官,他妻子的親哥哥在東印度公司解散後,平調去了印度總督府擔任海關總監署的最高專員!」
喬治抬起頭,眼神中閃爍著充滿睿智的算計。
「簡直是為家族量身定做的關係網!我想只要有他的名片,大都會貿易公司的船在印度洋上或許可以很簡單達成想法。」
「但是先生,您看看他的債務清單。」
奧利弗指著報告的後半部分。
「我知道。」喬治不在意的笑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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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是他為什麼完美的原因。在皇家賽馬會上輸了五萬英鎊,投資南美鐵路被倫敦的騙子捲走了八萬英鎊。現在,他的蘇塞克斯莊園已經被巴林銀行抵押,下個月如果再拿不出兩萬英鎊的利息,這家擁有三百年歷史的貴族就要被趕到大街上要飯了。不僅如此,還欠了東區放貸人一萬英鎊。那些黑幫可不管你是不是伯爵。」
喬治將文件猛地合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奧利弗,去準備請柬。用帝國銀行倫敦分行總裁的名義。」喬治整理了一下西裝的領口。
「邀請這位阿什本伯爵,明天下午在聖詹姆斯街的俱樂部喝一杯。」
「他會來嗎,先生?這些貴族通常看不起美利堅的銀行家。」
「當然……他會來的。」
喬治走到窗前,看著外面的濃霧。
「當一個人快要溺死的時候,別說是美利堅的銀行家。就算是魔鬼伸出手,他也會毫不猶豫地吻上去。」
或許喬治說的沒錯,當人快要溺死的時候可不會管能救他的人是惡魔還是天使。
次日下午,倫敦西區聖詹姆斯街。
這裡是大英帝國最頂尖的紳士俱樂部聚集地。街道兩旁的建築散發著陳舊而威嚴的氣息,仿佛每一塊磚石都在訴說著過去幾個世紀的榮耀。
喬治·坦普頓乘坐著一輛毫無標誌的黑色馬車,停在了惠靈頓俱樂部的台階前。
他推開車門走下馬車,空氣中瀰漫著煤煙和濕潤霧氣的味道。
俱樂部的門童穿著筆挺的制服,看到喬治這張完全陌生的面孔,眼神中本能地流露出一絲高傲與審視。
但在喬治隨手遞過去一枚金幣,並報出阿什本伯爵的名字後,門童的態度立刻變得極其恭敬。
「請進,坦普頓先生。伯爵大人已經在二樓的私人閱覽室等您了。」
喬治走進俱樂部。
入目只見內部的裝飾極盡奢華卻又透著一股沉悶的老舊感。深色的橡木護牆板、厚重的波斯地毯,空氣中混合著雪茄、陳年波特酒和舊書報的味道。
看上去很有一副老錢風格。
在侍應生的引領下,喬治來到了二樓一間光線略顯昏暗的房間。
理察·斯特林,這位第六代阿什本伯爵正坐在一張寬大的皮質扶手椅里。手裡還端著杯水晶杯裝的蘇格蘭威士忌,旁邊的茶几上放著當天的《泰晤士報》。
他整個人看起來比檔案照片上要憔悴得多。眼袋浮腫,雖然努力保持著貴族的儀態,但微微顫抖的手指暴露了他內心的極度焦慮。
「阿什本伯爵閣下,很榮幸見到您。」
喬治走上前按照規矩微微欠身,但是態度不卑不亢。
理察放下酒杯,本能的用那種居高臨下的眼神打量著喬治。
「你就是坦普頓先生,美利堅威廉士帝國銀行的總裁?」理察的話語裡帶著刻意的慵懶和輕蔑。
「我必須要說,如果不是因為你在信里提到有關於南美鐵路債券的獨家內幕,我通常不會在私人時間接見來自美利堅紐約的……實業家。」
喬治沒有在意對方的傲慢。
他直接走到理察對面的椅子上坐下,雙腿交疊。
「伯爵閣下,大家都是體面人就不用繞圈子了。我信里提到的南美鐵路債券,確實有內幕。」
喬治從內側口袋裡掏出一張摺疊整齊的紙條,放在桌面上推了過去。
「內幕就是,您購買的那些由倫敦投機商發行的阿根廷鐵路債券,現在連擦屁股的草紙都不如。那個騙子早在上個月就已經帶著捲走的英鎊逃到了巴西。」
理察的臉色瞬間變得難看,他猛地坐直身體連呼吸都急促了起來。
「這不可能!巴林銀行的經理向我保證過……」
「醒醒吧~巴林銀行只是在拿您的莊園做抵押,他們才不在乎您投資什麼。」喬治毫不留情地打斷了他。
「伯爵閣下,您的財務狀況已經不是秘密了。蘇塞克斯莊園的抵押期限下個月到期。欠巴林銀行八萬英鎊。欠各種私人錢莊和俱樂部賭債共計六萬五千英鎊。哦,對了,還有東區那個叫『開膛手傑克』的黑幫頭目手裡,還有您親筆簽下的一萬英鎊高利貸借條。」
理察如同被冰水當頭澆下。
他死死地盯著眼前的喬治,眼神中充滿了憤怒和恐懼。
「你……你調查我?你竟敢私自調查一個大英帝國的世襲伯爵!」理察猛地站起來,指著喬治的鼻子。
「你這個無禮的美國暴發戶,信不信我現在就可以叫警察把你抓起來!」
不過看樣子他的色厲聲茬沒有嚇到誰。
喬治依然穩穩地坐在椅子上,連姿勢都沒有換一下。
「噢~當然,您當然可以叫警察。但警察來了之後,或許明天全倫敦的報紙就會刊登阿什本伯爵破產的醜聞。後天,法庭的執行官就會去蘇塞克斯莊園貼封條。大後天,您就要搬去東區的貧民窟,或者直接進債務人監獄。您的妻子,那位高傲的伯爵夫人估計會被整個倫敦社交界當成笑柄。」
喬治的每句話都像是把鈍刀,狠狠地割在理察的神經上。
理察的手臂僵在半空,嘴唇哆嗦著。
他頹然地跌坐回椅子裡,雙手捂住臉發出痛苦的喘息。那些被自己努力維持的貴族尊嚴,在這個冷酷的美利堅銀行家面前被剝落得連點殘渣都不剩。
「你跟我聊這麼多東西,到底想幹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