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室里的人陸陸續續退了出去。
弗羅斯特將最後一份備忘錄收好，也識趣地帶上了沉重的橡木雙開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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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大的橢圓形會議桌旁，只剩下艾倫和亞瑟·漢密爾頓兩人。
外面的天色已經完全亮了，曼哈頓初冬的陽光透過落地窗灑進來，在地毯上切割出明暗分明的色塊。
艾倫拿起桌上的玉石。
「剛才在會上，各家都在談天量的利潤和橫跨大洋的生意。地產公司這邊的業務相對單一，你是不是覺得有點受冷落？」
看著漢密爾頓，艾倫語氣隨意。
漢密爾頓立刻站直了身體。
「絕對沒有，老闆。我知道地產公司的定位是家族資產的固化器。不管他們在外面賺了多少綠背鈔票，最終都要變成曼哈頓和華盛頓寸土寸金的地皮和磚石。這才是最抗風險的底座。」
艾倫讚許地點了點頭。
「你能明白這點最好。地皮永遠不會貶值，只要美利堅還在運轉，紐約的土地就是最硬的通貨。」
艾倫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
從帝國大廈的頂層望出去，可以俯瞰大半個曼哈頓島。到處都是冒著黑煙的煙囪和正在施工的腳手架。
這個城市就像個貪婪的巨獸，每天都在瘋狂地吞噬著鋼鐵和磚塊。
「我單獨留你下來，是想問問那件事。」
艾倫背對著漢密爾頓，雙手背在身後。
「那棟樓進度怎麼樣了？」
提到這個，漢密爾頓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這可是聯邦地產公司成立以來，乃至整個美利堅建築史上最瘋狂的項目。
「老闆，我正要向您單獨匯報。關於『威廉士大廈』的工程進度。」
漢密爾頓快步走到艾倫側後方，語氣裡帶著抑制不住的興奮。
「目前工程進展非常順利。科爾曼那邊給足了支持，萊克斯鋼鐵廠優先為我們軋制了最堅固的承重鋼樑。我們摒棄了傳統的純磚石承重結構，採用了最新的鋼框架體系作為骨架。外部再包裹大理石和花崗岩。」
「地基已經徹底打牢，現在建築主體已經建到了第七層。紐約的那些報紙每天都在工地外面派人盯著。他們稱這棟樓為『直插雲霄的瘋子之作』。」
艾倫看著窗外遠處那個隱約可見的巨大腳手架輪廓，嘴角勾起笑容。
「瘋子？歐洲人蓋個教堂要幾百年。我們只用美金和鋼鐵，就能在幾年內把建築推向天空。地面十層樓，五十米高。這將是合眾國目前當之無愧的第一高樓。還有多久能全部竣工？」
漢密爾頓在腦子裡飛快核對了下工程時間表。
「如果這個冬天沒有遇到連續的暴雪停工，建築主體封頂大概在明年三月份。四月份進行內部裝潢、鋪設管線。」
漢密爾頓頓了頓，強調了一個關鍵的技術細節。
「通用電氣那邊，懷特已經派了工程師進駐工地，為我們單獨鋪設照明電網。另外，我們採購了奧的斯公司最新研發的蒸汽動力安全電梯正在嘗試使用電動機驅動。這玩意兒可不便宜，但沒有它，高層建築根本沒法投入商業使用。六部電梯的安裝調試大約需要一個月的時間。」
「綜合算下來。」
漢密爾頓給出了確切的時間。
「大概明年五月中旬，整棟威廉士大廈將全面竣工。六月初就可以正式搬進去辦公了。」
「六月。」艾倫重複了遍這個月份。
「可以。這不僅是一棟辦公樓，還是家族向整個華爾街，甚至整個世界展示肌肉的圖騰。地面十層，兩百英尺的高度。我要讓整個紐約的金融家們，每天早上拉開窗簾，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威廉士家族的陰影。」
漢密爾頓聽得熱血沸騰。
「老闆。等大廈落成那天，內部空間的分配您有什麼指示？」
艾倫轉過身，走向自己的辦公桌。
「一樓到三樓，留給帝國銀行作為全球總部的營業大廳。我要用最頂級的義大利大理石鋪地，讓天花板高得像宮殿一樣。讓每個走進來存錢的人，都對威廉士家族的財力產生絕對的敬畏。」
「四樓到七樓，分配給執行委員會下屬的各個核心公司作為總部辦公室。他們現在擠在曼哈頓各處的臨時寫字樓里太分散了。集中辦公，效率更高。」
艾倫走到辦公桌後坐下，雙手十指交叉放在桌面上。
「八樓和九樓，劃給情報部和慈善基金會。蒂米和安娜需要獨立的、絕對安全的樓層。」
「至於第十層……」
艾倫抬起頭，目光深邃。
「第十層，屬於最高執行委員會。那裡只會有會議室和我的私人辦公室。我要在那上面，看著整個華爾街在我的腳下運轉。」
漢密爾頓認真地記下了每個細節。
「我明白了，老闆。我會親自盯緊最後的工期。不僅快，而且質量絕不會出任何差錯。」
「行，去忙吧。多花點錢安撫那些建築工人，我不想在工地上聽到罷工的消息。」艾倫揮了揮手。
「是，老闆。」
漢密爾頓微微鞠躬，轉身離開了會議室。
房間裡徹底安靜了下來。
艾倫獨自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從抽屜里拿出份厚厚的文件。那是剛剛從倫敦傳回來的，關於英國皇家海軍換裝計劃的絕密情報。
1871年的冬天即將過去。
在這個年代，美利堅還不是那個橫跨兩洋的超級霸主，歐洲的舊貴族依然在凡爾賽宮和白金漢宮裡做著日不落的美夢。
但艾倫知道，世界的軸心已經開始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從鋼鐵到石油，從槍炮到電力。
威廉士家族這頭剛剛吃飽了血肉的巨獸，正在曼哈頓的地下積蓄著恐怖的力量。
明年六月。
當那棟高達十層的威廉士大廈撕開紐約的天際線時。
也就是這台資本絞肉機，正式向外界展露的時候。
艾倫將手裡的文件扔在桌上，靠在椅背上，閉上了眼睛。仿佛已經聽到了未來金幣碰撞時發出的，如同海嘯般的轟鳴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