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魯克林紅鉤區的地下酒窖里,隨著火柴的點燃空氣仿佛凝固了。
戴維·伯克臉上帶著那屬於狂熱分子的扭曲笑容,他的手指在粗糙的火柴盒側面狠狠划過。
「呲……」
一點極其微弱的火星在黑暗中跳躍而出,紅磷與氯酸鉀摩擦產生的刺鼻氣味瞬間瀰漫開來。
希金斯探員的心臟在那一刻幾乎停止了跳動,他甚至能感覺到死神的手指已經觸碰到了自己的後脖頸。
地下室角落裡那幾桶敞開的烈性煤油,只要沾上那麼一丁點火星,整個空間就會變成一個密閉的燃燒場所,在場的所有人都會被點燃。
然而,預想中的爆燃並沒有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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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點極其微弱的火星僅僅掙扎了不到半秒鐘,就發出一聲沉悶的「嘶啦」聲,變成了一縷灰白色的青煙徹底熄滅了。
伯克臉上的狂熱笑容瞬間僵硬。
他不敢置信地看著手裡那根只剩下焦黑木棍的火柴,手腕開始不受控制地顫抖。
不是……
怎麼熄滅了?
他又發瘋似地在火柴盒上連劃了幾下,但受潮變軟的火柴頭不僅沒有起火,反而直接斷成了兩截,掉進了滿地的煤灰里。
「砰!」
還沒等伯克反應過來,蒂米已經像頭獵豹般撲了上去。沉重的皮靴狠狠地踹在伯克的膝蓋側面。
伴隨著清晰的骨裂聲,伯克發出慘叫聲,整個人重重地砸在滿是煤灰的地板上。
兩名特勤局探員立刻撲上去,反扭住伯克的雙臂,將冰冷沉重的精鋼手銬死死地卡在他的手腕上。
鬆了口氣的蒂米慢條斯理地走到伯克面前,緩緩蹲下身。
伸出戴著皮手套的手,從地上撿起那根斷裂的火柴放在眼前打量了一下。
「噢謝特~你是靠看廉價小說學來的滅口手段嗎,伯克先生?」
蒂米的聲音裡帶著毫不掩飾的嘲弄。
他伸手拿過桌子邊緣那盞依然亮著的煤油燈,在伯克眼前晃了晃。
「紅鉤區下了整整三天的雨,這裡的地下室濕度大得能長出蘑菇。你那盒放在馬甲口袋裡的破火柴早就受潮了。明明手邊就有一盞點燃的煤油燈,只要隨便揮一揮手把它砸向牆角,我們今天或許得給你陪葬。可你非要站在那裡裝模作樣地劃火柴。你是腦子不好用嗎,蠢貨。」
蒂米隨手將那根斷掉的火柴扔在伯克的臉上。
伯克被死死按在地上,肩膀上的槍傷還在流血。
他大口喘著粗氣眼睛死死盯著蒂米,眼神里充滿了謀劃落空後的極度不甘。
「法克魷!」
「把他帶走。」
希金斯探員擦了把額頭上的冷汗,心有餘悸地下達命令。
「再搜查整個地下室。哪怕是一張廢紙片,一根頭髮絲,都要給我裝進證物袋裡。這裡的東西,足夠把老摩根送上絞刑架!」
特勤局的探員們迅速行動起來。
帳本、匯票存根、電報底單,甚至伯克用來偽造身份的印章,全都被一一封存。
這場針對總統的驚天刺殺案,在這一刻終於拿到了最核心的鐵證。
而此時,在華盛頓國會山的地下議事廳里,政治利益的分配也已經接近尾聲。
對於向英國提出引渡朱尼厄斯·摩根的決議,在座的共和黨高層已經達成了一致。
漢密爾頓·菲什國務卿雖然心裡還是有些不願意,但在國內政治壓力和艾倫的邏輯逼迫下也只能妥協,同意立刻讓國務院起草外交照會。
托馬斯·克拉克副總統看了看懷表,合上面前的文件準備宣布會議結束。
「各位,既然大方向已經定下來了,接下來的具體執行就各司其職。我們要向外界傳遞統一的聲音。必須儘快安撫民眾和股市的恐慌情緒。」
「托馬斯,先等一下。」
艾倫突然出聲,打斷了眾人準備起身的動作。
他坐在原位雙手手指交叉放在桌面上,目光掃過在場的每個政客。
「關於外部的敵人,大家已經有了統一的對策。但是先生們。打掃屋子這種事不能只掃門外,不掃門內。」
眾議院議長詹姆斯·布萊恩重新坐穩了身體。
「艾倫,你指什麼?」
「我指的是,在我們今天坐在這裡弄清楚真相之前。國會裡有幾條跳得非常歡的人。」
艾倫的語氣沒有絲毫溫度。
「我聽說,就在格蘭特總統遇刺的消息剛傳回華盛頓不到兩個小時。北卡羅來納州的萬斯參議員,以及馬里蘭州的里德眾議員。這兩個人幾乎是第一時間跳出來,在沒有任何確鑿證據的情況下,直接說威廉士家族是刺殺案的幕後黑手。甚至在國會大廳里公開串聯,要求立刻查封我的帝國銀行和鐵路公司?」
說到這,艾倫冷笑。
必須讓人知道,不該說的話不能說。
「這種反應速度是不是太快了一點?哪怕是出於政治立場的敵對,他們也不該在特勤局的初步報告都沒出來之前,就如此急切的給我定罪吧。」
羅斯科·康克林參議員皺起眉頭。
萬斯和里德雖然不是他這個派系的,但也同屬國會陣營。
「威廉士先生。政客在危機時刻為了博取眼球,往往會說些出格的話。這是華盛頓的常態。你不能因為兩句攻擊你的言論,就要求清洗國會議員。」
「停~康克林參議員,你好像搞錯了一點。」
打斷了話,艾倫盯著他。
「我這個人從來不在乎別人罵我,但我在乎別人拿了敵人的錢來對付我。」
說著從口袋裡掏出雪茄盒,抽出根雪茄。
「老摩根最後在美利堅撒了幾百萬美元。戴維·伯克在紐約和華盛頓之間遊走,肯定接觸了大量政客。你們真的以為,那筆錢全給了殺手嗎?萬斯和里德這種二流政客,哪來的膽子在局勢未明的時候充當急先鋒?
我覺得很簡單,肯定是因為他們提前收了老摩根的錢。所以發生總統刺殺事件之後,立刻在國會製造混亂,把所有的髒水全潑在威廉士家族身上,讓我無法脫身。甚至讓我們雙方敵對。」
會議室里的氣氛再次變得嚴肅起來。
雖然他們都知道,這大概是艾倫的隨口誣陷,只是看那兩人不爽想要清洗掉。
但如果艾倫說的是真的。
那這已經不是政治攻擊,而是叛國。
「你的意思是要調查他們?」托馬斯·克拉克問。
「不只是調查,還要嚴肅處理。」
艾倫點燃雪茄吐出青煙,然後看著布萊恩議長和激進派黨團主席亨利·威爾遜。
「我不管他們屬於哪個派系,但是在國會上如此污衊一個對國家,對黨有巨大貢獻的人無疑是在分裂國家和黨派。所以,國會必須褫奪他們的議員資格。」
布萊恩議長和威爾遜對視一眼。
既然艾倫已經把話說到這個份上,而且還要提供通用電氣的巨額投資,拋棄兩個二線議員是筆再划算的買賣。
「行,我會親自牽頭成立內部紀律調查委員會。」威爾遜沙啞著嗓子表態。
「如果證實他們有分裂國家和黨派的嫌疑,共和黨絕不會姑息。」
艾倫點頭,起身拿起手杖。
「接下來就看各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