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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7章 隱瞞

  馬靴踩在泥濘的紅土地上,發出吧唧聲。

  喬治亞州邊緣的這處大型棉花種植園,空氣里瀰漫著刺鼻的焦糊味。

  原本應該堆滿待運棉花包的七號木製倉庫,現在只剩下一堆還在冒著黑煙的焦炭和幾根扭曲的承重柱。

  南方發展公司總經理塞拉斯站在廢墟前,眉頭緊緊地擰成結。

  種植園的區域主管芬奇站在塞拉斯落後半步的地方,手裡拿著帳本,正在用炭筆快速地記錄著什麼。

  「清理出來了嗎?」

  塞拉斯把雪茄塞進嘴裡,咬著菸嘴,聲音里透著壓抑的火氣。

  「清理得差不多了,總經理。」

  芬奇合上帳本,拍了拍上面的菸灰。

  「倉庫里的棉花損失了大概三百包。黑人勞工死了三十七個,全是被那些衝進來的匪徒在睡夢中亂槍打死的。我們的安保隊死了十二個兄弟,還有三個記帳的管理人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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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塞拉斯冷哼了一聲,轉過頭看著芬奇。

  「我不想聽這些數字。只想知道那幫雜碎死絕了沒有?」

  「多虧那個贊恩報信。」

  「他為了保命,把他們的行蹤和撤退路線全賣了。我們調集了四個安保中隊,在州界線那邊的沼澤地里設了伏擊圈。幾挺加特林機槍一起開火,當場打碎了八十多個人。剩下的幾個也掉進泥潭裡餵了鱷魚。」

  聽到這個結果,塞拉斯的臉色才稍微緩和了一點。

  他轉過身,看著遠處那些正在持槍安保人員監督下,戰戰兢兢清理廢墟的黑人勞工。

  這幾年,他在南方替威廉士家族開疆拓土。

  這裡的環境和紐約完全不同。

  重建時期的南方充滿了敵意、混亂和無處不在的暴力。

  今年尤利西斯·格蘭特坐在白宮裡,總是遙控指揮那些屬於共和黨激進派的州政府官員,來找南方發展公司的麻煩。

  他們以各種名義檢查種植園,試圖解散威廉士家族特批的合法民兵團,甚至在鐵路線的審批上設置障礙。

  「格蘭特那個酒鬼最近越來越過分了。」

  塞拉斯吐出嘴裡的雪茄沫。

  「聽說華盛頓那邊正在起草法案,打算徹底撤銷當年林肯總統留給我們的安保隊持槍許可。如果真讓他干成了,我們在南方這幾個州就成了拔了牙的老虎,誰都能上來咬一口。」

  芬奇深以為然地點點頭。

  「確實如此,如果能換個人坐在那個位置上就好了。哪怕是副總統克拉克閣下上位,我們南方發展公司也能順理成章地把安保隊擴編成正規的僱傭兵團。到時候,誰還敢來燒我們的倉庫?」

  塞拉斯沒有接話,而是將話題轉回了眼前的麻煩上。

  「那些被打死的安保隊兄弟。他們的槍找回來了嗎?」塞拉斯的眼神突然變得銳利起來。

  這才是他最關心的問題。

  威廉士家族的規矩很嚴。

  先鋒軍工發往南方的每把連發槓桿步槍,槍機側面都印著南方發展公司的專屬防偽徽記和編號。

  芬奇聽到這個問題,臉色稍微有些不自然。他左右看了眼,壓低了聲音。

  「總經理,戰場打掃過了。我們找回了大部分的槍。但是……」

  「但是什麼?說清楚!」

  塞拉斯厲聲喝道。

  「當時有幾個領頭的匪徒,帶著十幾個人衝破了包圍圈跑了。我們死掉的那十二個兄弟,他們的配槍也被那幾個逃跑的傢伙順手捲走了。一共丟了十四把制式步槍和幾把左輪。」

  塞拉斯的眼睛猛地瞪大,一把揪住了芬奇的衣領。

  「丟了十四把帶有家族徽記的步槍?這種事情你為什麼不早說!你知不知道這違反了總部的槍械管控條例?」

  芬奇並沒有顯得特別驚慌,他任由塞拉斯揪著自己的衣領,語氣反而變得冷靜。

  「總經理,您先聽我說。」

  芬奇直視著塞拉斯的眼睛。

  「這只是十幾把槍。在南方這種地方,槍枝流失進黑市是家常便飯。如果我們現在通過專線電報向紐約總部匯報這件事。」

  芬奇頓了頓,拋出現實的問題。

  「那老闆會怎麼看您?老闆會覺得您在南方的管控出現了漏洞。連幾個從西部來的流竄匪徒都能打進我們的核心種植園,燒了倉庫,殺了管理人員,最後還搶走了專屬武器。」

  「下個月就是家族各大公司總裁齊聚紐約,召開執行委員會年終會議的日子了。您這兩年辛辛苦苦在南方打拼,利潤翻了一倍。大家都在傳,老闆準備在這次會議上,正式提拔您成為執行委員會的常任理事。」

  芬奇的話扎進了塞拉斯內心最深處的欲望里。

  「如果這個時候把遇襲和丟槍的事情報上去,您的能力就會被徹底打上問號。那些留在紐約總部的傢伙,肯定會借題發揮。您的理事位子可能就會出問題。」

  塞拉斯沉默了,胸膛劇烈地起伏著。

  芬奇湊近了點,繼續勸說。

  「這筆帳其實很好平的。棉花倉庫的損失,我們只要在接下來的兩個月里,把那些黑人的配給口糧減半,把工作時間延長四個小時。死掉的那些人就從附近重新招募,損失的利潤很快就能補回來。」

  「至於那十幾把槍,就當是日常損耗報廢了,把編號做平。那些逃跑的匪徒或許早就跑到南美洲去了,誰會去在意幾把黑市上的二手步槍?」

  芬奇的算盤打得精明,也很符合一個中管理者的生存邏輯。

  塞拉斯在原地轉了兩圈。

  看著遠處那片廣袤的棉田,他腦海里進行著激烈的交鋒。

  確實,他不甘心。

  自己在這種泥濘和蚊蟲肆虐的地方熬了這麼多年,就為了能坐進帝國大廈頂層那個代表著威廉士家族最高權力的會議室里。

  就因為十幾把破槍,毀了自己的前途?

  「記得把帳本做乾淨。」

  塞拉斯壓低聲音最終做出了決定。

  「去告訴安保隊長。把那些戰死的兄弟家屬安撫好,撫恤金髮雙倍。知情的人全都給我管好嘴巴。如果紐約那邊問起來,就說最近南方一切太平。」

  芬奇笑了起來。

  「明智的選擇,總經理。我保證總部連一絲風聲都聽不到。」

  就在兩人剛剛達成這種欺上瞞下的默契,準備返回辦公區喝一杯的時候。

  一匹渾身被汗水浸透、嘴角甚至吐著白沫的快馬,像瘋了樣沿著種植園的主幹道沖了過來。

  馬背上的通訊員翻身落馬,甚至來不及站穩,連滾帶爬地衝到了塞拉斯的面前。

  「總經理,緊急電報!從亞特蘭大電報局轉過來的加急專線!」

  通訊員雙手顫抖著遞上那份密封的電文。

  塞拉斯皺起眉頭。

  他接過電文,撕開封口。

  芬奇站在旁,看著塞拉斯的目光在電報紙上掃過。

  僅僅過了兩秒鐘。

  芬奇驚恐地發現,塞拉斯那張因為常年日曬而顯得有些粗糙的臉,在瞬間失去了所有的血色,變得比死人還要慘白。

  塞拉斯拿著電報紙的手開始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那張薄薄的紙片在風中發出嘩啦嘩啦的響聲。

  他的嘴唇哆嗦著,眼神里透出驚慌。

  「總經理……出什麼事了?」

  芬奇小心翼翼地問道。

  塞拉斯像發了瘋一樣,一腳踹翻了旁邊用來裝水洗手的木桶。

  「去他媽的太平,去他媽的理事!」

  塞拉斯發出咆哮,一把揪住芬奇的頭髮,將那份電報直接拍在他的臉上。

  「你自己看!看看你說的那些跑到南美洲去的二手步槍幹了什麼好事!」

  芬奇手忙腳亂地拿穩那份電報,目光落在上面的一行字上。

  「格蘭特總統在印第安納遭遇刺殺,兇器確認為帶有南方發展公司專屬徽記的連發步槍。國會震怒,總部要求立刻核實武器庫情況。」

  芬奇的腦子裡「嗡」的一聲,整個人直接癱軟在了泥地里。

  塞拉斯拔出腰間的左輪手槍對準了天空開了一槍,吼聲在廢墟上空迴蕩。

  「集合!把所有人給我集合起來,備馬!」

  「把贊恩的給我找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