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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0章 違和感

  印第安納波利斯的夜風拍打著總統專列的玻璃窗,車廂內的空氣因為格蘭特那聲震耳欲聾的咆哮而瞬間凝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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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被砸在地毯上的波旁威士忌酒瓶咕嚕嚕地滾到了角落,褐色的酒液滲入昂貴的波斯地毯散發出刺鼻的酒精味。

  幕僚長霍華德·馬歇爾被格蘭特死死地揪住衣領,身體被迫前傾。

  面對這位曾經在內戰中指揮百萬大軍、此刻正處於極度暴怒邊緣的合眾國總統,馬歇爾的眼神顯得晦澀不明。

  他沒有掙扎,只是謹慎的壓低了聲音。

  「總統先生,您先鬆手。車廂外還有安保人員。」

  馬歇爾的語氣保持著幕僚應有的冷靜,甚至帶著不易察覺的勸誡。

  格蘭特雙眼死死盯著馬歇爾喘著粗氣,胸膛劇烈起伏。

  足足過了十幾秒才猛地鬆開手,用力的將馬歇爾推回沙發上。

  「說!」

  格蘭特在狹窄的車廂里來回走動,皮鞋踩在碎玻璃渣上發出令人牙酸的嘎吱聲。

  「把在華盛頓那些線人聽到的話,完整的給我再說一遍!威廉士到底在背後幹了什麼了。」

  馬歇爾理了理被揉皺的衣領,坐直了身體。

  「總統先生,情報的確鑿性很高。」

  馬歇爾看著格蘭特,表情認真。

  「聽說威廉士已經知道了。是的,他知道了您和我們商議的那個計劃。知道您打算在這次中期選舉連任之後,動用聯邦政府的行政力量,去扶持本土的其他商業勢力來壓制他。」

  格蘭特猛地停下腳步,轉過頭。

  「歪?他為什麼會知道?那是閉門會議!」

  「這個世界上從來沒有真正的閉門會議,不是嗎?總統先生。」馬歇爾嘆了口氣。

  「威廉士的美元能撬開任何一扇門。但這不是關鍵,最關鍵的是他的反擊。」

  馬歇爾湊上前,聲音壓得更低了。

  「我們的線人確認,就在那筆錢送到沒多久,威廉士麾下的情報組織負責人,那個叫蒂米的傢伙就秘密接觸了民主黨的幾位核心大佬。」

  「而且,不僅是這樣。」

  馬歇爾停頓了下,觀察著格蘭特的表情。

  「他還在深夜秘密拜訪了一個人。」

  「誰?」

  格蘭特的直覺讓他感到了不好。

  「是副總統閣下,托馬斯·克拉克。」

  這個名字一出口,格蘭特感覺自己的腦子像是被重錘狠狠地砸了下。

  他後退了兩步跌坐在皮椅上,臉上的肌肉因為極度的震驚和憤怒而扭曲起來。

  「托馬斯?」

  格蘭特咬著牙,從牙縫裡擠出這幾個字。

  「他們想幹什麼?」

  「這還不明顯嗎?總統先生。」

  馬歇爾面做無奈,攤開雙手。

  「很顯然,威廉士這是要聯合民主黨,加上共和黨內屬於克拉克那派的人要在暗中編織一張網。可能他們的最終目的是要在合適的時候,把您從這個位置上趕下去。然後,扶持克拉克先生登上總統的位置。」

  車廂里只剩下火車車輪撞擊鐵軌的轟隆聲。

  格蘭特靠在椅背上整個人都不好了,甚至感覺呼吸都變得困難起來。

  托馬斯·克拉克。

  那個平時在白宮裡總是笑眯眯的、看起來與世無爭的老頭子。

  格蘭特太清楚克拉克的政治分量了。

  在普通民眾眼裡,克拉克可能只是個副手。但在華盛頓的官僚系統里,克拉克的威望甚至比他這個總統還要高。

  克拉克做過財政部長和內政部長,現在更是美利堅合眾國的副總統兼參議院議長。

  他是共和黨內當之無愧的元老級大佬。

  國會山里至少有三分之一的議員,要麼受過克拉克的提拔,要麼拿過威廉士家族的政治獻金。

  只要威廉士願意出錢,托馬斯·克拉克願意出面。

  這兩個人聯手,是完全有可能在國會發起彈劾,或者在下一屆黨內初選中,把他尤利西斯·格蘭特直接掃地出門的。

  「這個婊子養的!」

  格蘭特猛的一拳砸在桌面上,實木桌面發出悶響。

  「我給了他什麼?我給了他橫跨美利堅的鐵路特許權。還給了他先鋒軍工的聯邦採購訂單,我容忍他在紐約像個土皇帝一樣發號施令!」

  格蘭特咆哮著,傾訴著自己的委屈和憤怒。

  「歪?我不過是想在連任之後,稍微平衡一下國內的局勢!我是美利堅的總統,我不能眼睜睜看著一個家族把整個國家的經濟命脈全吞下去!我是打算扶持其他人,扶持那些煤鐵老闆。但從來沒想過要徹底毀了他!威廉士家族完全可以繼續當他們的紐約之王。」

  格蘭特越說越覺得憋屈。

  在他看來,自己的做法完全是個成熟政治家為了國家平衡而採取的正當手段。

  「可他呢?他在背後捅我的刀子,還敢勾結副總統來篡權!」

  馬歇爾靜靜地聽著格蘭特的咆哮。

  他心裡很清楚,格蘭特這種想法自私且雙標。

  總統可以打壓資本,但資本絕不會坐以待斃。

  如果格蘭特自己站在艾倫·威廉士的位置上,面對即將到來的白宮打壓,肯定也會毫不猶豫地發起反擊。

  這就是權力的遊戲,沒有任何溫情可言。

  格蘭特發泄了一通後,稍微冷靜了些。順手拿起桌上的半截雪茄,劃燃火柴點上深吸了口煙,腦子裡閃過一個矛盾的疑點。

  「可霍華德,這邏輯不對。」

  格蘭特皺起眉頭,盯著馬歇爾。

  「如果威廉士已經決定要和克拉克聯手把我趕下台。那為什麼還要讓新聞傳媒公司麾下那些分布在各地的報紙,天天在頭版頭條上為我唱讚歌?他現在大可以直接利用那個退休基金的法案,在報紙上煽動民眾反對我。他為什麼要幫我拉選票?」

  格蘭特的眼中閃爍著狐疑。

  「而且就算他想把我趕下台,那也是中期選舉之後,甚至兩年後的事情。他難道就不擔心,我在接下來的兩年裡,會動用白宮的全部力量去找他和克拉克的麻煩嗎?」

  格蘭特口中吐出煙霧。

  「還是說,他威廉士已經自大到了這種地步?覺得我這個合眾國總統,根本不能給他帶來任何實質性的麻煩?」

  這個問題直擊核心。

  格蘭特雖然是個容易衝動的人,但在政治嗅覺上並不遲鈍。

  他本能地感覺到,這套說辭里有種違和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