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盛頓哥倫比亞特區。
比起紐約那種充滿了煤煙味和鋼鐵撞擊聲的野蠻喧囂,這座國家的政治中心顯得更加沉悶,也更加虛偽。
街道兩旁那些白色的新古典主義建築里,每天都在進行著骯髒的利益交換。
賓夕法尼亞大道旁的一家私人高級俱樂部。這裡是不對外開放的,只有拿著特定推薦信的國會議員和頂級掮客才能進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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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樓的一間隱秘包廂里,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哈瓦那雪茄菸霧和波旁威士忌的辛辣氣味。
喬治亞州的民主黨資深參議員,薩繆爾·塔夫脫,正煩躁地扯著自己的領帶。
他將一份當天的《華盛頓郵報》狠狠地摔在面前的桃花心木圓桌上。
報紙的頭版,正是印著格蘭特總統在費城火車站發表演講的巨幅素描畫像。
旁邊還貼心配著極其醒目的標題:《美利堅的基石:公職人員退休基金法案正式提交國會》。
「見鬼去吧!這簡直是明目張胆的賄選!」薩繆爾猛地拍了下桌子,震得桌上的酒杯叮噹直響。
坐在他對面的,是來自紐約州的民主黨眾議員,卡特·布萊克。
卡特顯得比薩繆爾冷靜得多,他慢條斯理地端起酒杯,抿了小口。
「冷靜點,薩繆爾。就算你在包廂里砸桌子,也改變不了外面那些底層辦事員的選票走向。」
卡特的語氣里透著政客特有的犬儒主義。
「你必須得承認,格蘭特這步棋走得非常漂亮。或者說,站在他背後的那個紐約新王腦子轉得比我們所有人都快。」
「漂亮?這是在搶劫國庫去填滿那個叫威廉士的私人金庫!」
薩繆爾像頭被激怒的公牛,在包廂里來回走動。
「我今天早上剛去了財政部。你知道我看到了什麼嗎?那些平時連正眼都不看我一下的低級核算員,今天全都在討論格蘭特的好話。
他們覺得格蘭特是上帝派來拯救他們晚年生活的聖人。這幫蠢貨根本不知道,他們每個月被扣掉的薪水,全都會從基金里流進帝國銀行的帳本里,入股他的公司!」
包廂的角落裡,一直沒有出聲的男人輕輕笑了聲。
這個男人叫肖恩。
他沒有政治頭銜,在華盛頓的社交圈裡也極其低調。
但卻總能出現在各種關鍵的閉門會議中。
沒有人知道他到底為誰工作,只知道其手裡捏著極其龐大的資源網絡。
肖恩從陰影里走出來,走到圓桌前給自己倒了杯水。
「薩繆爾參議員,底層選民可不管錢最後流進了誰的金庫。他們只看得到那張印著養老金承諾的期票。」
肖恩拉開椅子坐下,目光掃過在場的幾位民主黨大佬。
「各位先生。我今天冒昧請你們來這裡聚會,可不是為了聽你們抱怨報紙上的報導的。而是來給你們提個醒。」
肖恩雙手交叉放在桌面上。
「格蘭特現在的巡迴演講極其成功。那些原本屬於中間搖擺派的聯邦公職人員,現在逐漸開始成了他最鐵桿的票倉。再加上北方退伍老兵的盲目崇拜。如果民主黨繼續像現在這樣,只會在國會裡發幾句無關痛癢的牢騷,而不採取實質性的阻擊行動。」
肖恩停頓了一下,語氣中透出失望。
「我向你們保證。一旦格蘭特連任成功,這不僅僅是未來四年的問題。」
「威廉士的帝國銀行將徹底綁定美利堅的國庫,威廉士家族的鐵路和軍工將在這個國家形成絕對的壟斷。格蘭特為了報答紐約的資金支持,還會讓更多的共和黨人填滿聯邦的每個空缺職位。」
肖恩盯著薩繆爾。
「到那個時候,民主黨的日子就不只是不好過那麼簡單了。你們會被徹底邊緣化。不僅是下一屆,甚至後面的四屆、五屆總統選舉,白宮裡都不可能再有民主黨人的位置。你們將面臨長達至少二十年的政治寒冬。你們在南方的基本盤,會被威廉士家族的資本碾壓得連渣都不剩。」
這番話像盆冰水,直接潑在了在場所有人的頭上。
薩繆爾停止了走動。
那張漲紅的臉因為極度的危機感而變得有些扭曲。
他知道肖恩不是在危言聳聽。
共和黨在內戰後本就占據優勢,如果再讓他們把這套「資本加福利」的選票機器運轉起來,民主黨真的可能會被徹底掃進歷史的垃圾堆。
「那你說我們該怎麼辦?」
薩繆爾快步走回桌前,雙手撐著桌面。
「我們在國會的席位不夠,根本無法阻止那個退休基金法案的通過。報紙也全在威廉士那個新聞傳媒公司的控制之下,我們連發聲的渠道都被堵死了!」
卡特放下了酒杯,眉頭緊鎖。
「肖恩先生。你既然找上門來,把局勢分析得這麼透徹。我想,你不僅僅是來販賣焦慮的吧?你背後的人是不是有什麼計劃?」
卡特試圖試探肖恩的底細。
肖恩笑了笑,沒有直接回答卡特的問題。
「計劃當然有,但前提是民主黨內部必須先統一思想。你們不能再這麼散著下去了。有的人想和格蘭特硬拼,有的人卻想著妥協。如果連你們的黨魁都還在搖擺不定,任何外部的幫助都只是打水漂。」
就在肖恩話音剛落的時候。
包廂的門被人從外面推開了。
一個身材微胖、留著整齊八字鬍的老人走了進來。
他的步伐雖然不快,但每步都帶著久經政壇考驗的沉穩。
華盛頓的走廊里,大家都叫他亨德里克斯主席。
他是目前民主黨全國委員會的核心領導人,也是黨內真正能拍板定調的掌舵者。
亨德里克斯脫下外套,隨手遞給身後的隨從,然後揮了揮手示意隨從出去並關上門。
「我剛才在門外,就聽到薩繆爾的嗓門了。」
亨德里克斯走到桌前,拿起那份《華盛頓郵報》,看了一眼,然後極其隨意地扔進了旁邊的廢紙簍里。
他拉開主位的椅子坐下,目光最後落在薩繆爾的身上。
「怎麼?被幾份報紙和幾個老郵差的歡呼聲就嚇破膽了?著急著要去找格蘭特拼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