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那些古老家族為了未來的生存而暗中算計的時候,美利堅合眾國的政治車輪,已經在一片喧囂和狂熱中轟隆隆地啟動了。
中期選舉的大幕正式拉開。
費城,寬街火車站。
刺耳的汽笛聲劃破了天空,一列掛著星條旗和紅藍相間彩帶的專列緩緩停靠在站台上。站台上早就擠滿了密密麻麻的人群,當地的銅管樂隊正在賣力地吹奏著《共和國戰歌》。
尤利西斯·格蘭特總統穿著一身筆挺的黑色禮服,胸前佩戴著內戰時期的勳章,在幾名高級幕僚和安保人員的簇擁下,大步走出了車廂。
人群中爆發出震耳欲聾的歡呼聲。
無論華盛頓的政壇如何攻擊他的內閣貪腐,在北方各州的普通民眾和退伍老兵眼裡,他依然是那個帶領他們打贏了內戰、保住了聯邦的無敵將軍。
格蘭特走到站台臨時搭建的木製演講台上。他抬起雙手往下壓了壓,示意人群安靜。
「費城的市民們!我的戰友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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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蘭特的聲音通過簡易的擴音喇叭傳遍了整個廣場。
他的演講詞是被那些華盛頓最頂尖的幕僚反覆打磨過的。
先是深情地回憶了當年在葛底斯堡和維克斯堡的血戰,成功地將現場的情緒推向了高潮。
隨後話鋒一轉,切入了這次巡迴演講的真正核心。
「當年,我們在戰場上流血,是為了保衛這個國家!而現在,國家必須回頭來保護那些為她奉獻了一生的人!」
格蘭特揮舞著拳頭,大聲宣布。
「就在之前,我已經向國會正式提交了『聯邦公職人員退休保障基金』的法案!從郵局裡每天送信的郵差,到海關里核對帳目的文員,再到街頭巡邏的警察。只要你們為聯邦政府服務,政府就絕不會讓你們在白髮蒼蒼的時候餓死街頭!」
「民主黨的人在攻擊我,說這是一場騙局。但我告訴你們,這是合眾國對她忠誠僕人的承諾!這筆基金將交由最有信譽的機構託管,確保你們的晚年擁有屬於自己的麵包和黃油!」
台下爆發出了更加熱烈的掌聲。
而在同一時間。
紐約新聞傳媒公司總部大樓。
總經理維克多·福勒正站在喧鬧的編輯部中央。幾十台電報機在不停地吐出紙帶,排字工人們滿臉油墨,在活字印刷機前瘋狂地忙碌著。
福勒的手裡捏著剛剛從費城傳回來的總統演講稿。
「聽著!所有人停下手裡的活!」
福勒拍了拍手,大聲吼道。
整個編輯部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主編和記者都轉頭看著這位掌管著東海岸最大輿論機器的男人。
「大老闆發話了。從今天起,連載三個月。」
福勒把手裡的電報稿拍在最近的一張辦公桌上。
「我要我們在波士頓、芝加哥、費城和紐約的十二家核心大報,頭版頭條必須是格蘭特總統的照片。照片要挑那種看起來堅毅、慈祥的。標題我只要看到『感恩』、『保障』和『美利堅的基石』這幾個詞。」
福勒像個戰場上的指揮官一樣下達著命令。
「不要在版面上討論那些枯燥的金融術語,也不要提帝國銀行的名字!你們要把這該死的基金寫成是一份上帝賜予的禮物。去翻內戰的檔案,把格蘭特將軍當年怎麼愛護士兵的故事給我挖出來,和這個退休基金捆綁在一起寫。」
一個資深主編舉起手。
「福勒先生。民主黨那邊控制的南方報紙正在瘋狂攻擊這個法案,說政府強制扣除公職人員的工資是搶劫。」
「那就去採訪那些公職人員!」福勒冷笑一聲。
「派你們手底下最機靈的記者,去海關、去稅務局、去郵局。去問問那些底層的員工。不要去採訪那些腦滿腸肥的局長,去採訪那些幹了二十年連件新大衣都買不起的辦事員!」
媒體的狂歡機器一旦開動,其威力絲毫不亞於幾萬人的軍隊。
芝加哥。
一處繁忙的聯邦海關大樓外。
新聞傳媒公司旗下的記者托馬斯,正拿著筆記本和炭筆,攔住了一個剛下班的海關督辦。
「長官。您對格蘭特總統剛剛宣布的退休保障基金有什麼看法?聽說每個月需要從您的薪水裡扣除一小部分作為儲備金。」
托馬斯客氣地提問。
那個穿著體面、大腹便便的督辦冷笑了一聲,滿臉的不屑。
「看法?這簡直是胡鬧!那是我的薪水,憑什麼讓華盛頓的那幫政客替我保管?我難道不知道怎麼投資嗎?」
督辦整理了下自己的領帶,壓低了聲音抱怨。
「我在這裡幹了十年。我妻子的弟弟已經開了一家專門給海關供應馬匹的貨運公司。在市區還有兩套出租的公寓。等我退休了,靠收租和公司的分紅就能去佛羅里達曬太陽。我需要他那個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兌現的破基金?扣我的錢去填國庫的窟窿,別做夢了!」
托馬斯一邊飛快地記錄著,一邊在心裡冷笑。
這正是福勒總經理告訴過他們的情況。
中高層的官僚根本不需要這點退休金,他們早就利用權力把後路找好了。
托馬斯合上筆記本,並沒有把這段採訪寫進明天的新聞稿里。
他轉過身,走向了海關大樓後門的一條陰暗巷子。
那裡是底層搬運工和低級登記文員下班的通道。
他攔住了一名頭髮有些花白、穿著磨損嚴重的外套的檔案室職員。
「先生,打擾一下。我是《芝加哥論壇報》的記者。請問您怎麼看待總統的退休基金法案?」
那個老職員停下腳步,有些拘謹地看著托馬斯。
「呃,你是說……報紙上寫的那個,每個月扣幾十美分,等老了干不動了,政府每個月發養老金的事情?」
「耶斯,您覺得這政策怎麼樣?有人說這是在搶劫你們的薪水。」
托馬斯引導著話題。
老職員聽到這話,突然激動了起來。
「搶劫?那些坐在辦公室里抽雪茄的老爺們當然會這麼說!因為他們不缺錢!」
老職員伸出那雙因為長年翻閱檔案而沾滿灰塵和墨水的手。
「我在這裡幹了十五年,每周的薪水剛好夠我買麵粉和支付房租。我根本攢不下一分錢!我每天晚上睡覺都在害怕,如果有一天我瞎了,或者被馬車撞斷了腿。海關把我開除了。我的妻子和孩子是不是就要去街上要飯?」
老職員的眼眶有些發紅。
「如果每個月只扣掉我買幾杯劣質啤酒的錢。就能換來一份老了以後的保障。我憑什麼不支持?那些罵格蘭特總統的人,他們體會過冬天買不起煤炭的滋味嗎?」
托馬斯看著這位激動的底層職員,嘴角露出了滿意的微笑。
這,才是明天報紙頭版上最需要的素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