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國銀行大廈頂層。
辦公室門被打開，艾倫走了進去。
弗羅斯特跟在後面，順手關上房門。
辦公桌上堆著昨晚從各地發來的業務簡報。艾倫走到桌後坐下，隨手翻開最上面的一份文件。
「老闆，比爾先生到了。」
「讓他進來。」艾倫頭也沒抬。
弗羅斯特轉身離開。
不到兩分鐘，大都會貿易公司總裁比爾手裡拿著一份厚厚的貨運清單走了進來，在辦公桌對面的椅子坐下。
「老闆，費城那邊的幾艘貨船已經清空了泊位，隨時可以準備裝載下一批運往歐洲的小麥。你找我？」比爾將貨運清單放在桌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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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倫將手裡的文件合上，推到一旁。
「小麥的事情按原計劃走。找你來是交辦另外一件事。」
「你給大都會貿易公司的歐洲分部經理拍一封電報。讓他走奧地利國家銀行的帳，開張一百萬美元的本票。」
比爾感覺有些不明所以。
百萬美元不管在美利堅還是歐洲都不是個小數目，而且居然不走常規的貿易清算帳戶。
「這個……開給誰？」
比爾掏出隨身的筆記本準備記錄。
「嗯……開給在維也納的安托萬公爵，就是法蘭西波旁家族奧爾良派的那個老頭子。」艾倫語氣沒有多少起伏。
「波旁家族？」
比爾手裡的鋼筆停住了。
他抬起頭，滿臉疑惑。
「老闆，這幫流亡貴族在歐洲的信譽早就破產了。聽說羅斯柴爾德家族都不願意借錢給他們。咱們這筆錢算什麼名目？貸款？還是軍火預付款？」
「算生活補貼。」艾倫靠在椅背上。
比爾瞪大了眼睛。
艾倫什麼時候和波旁家族有關係了？
「生活補貼？一百萬？上帝，這補貼可是夠奢侈了！」
「這筆錢不要附加任何商業條件。」
艾倫沒有理會比爾的驚訝，繼續下達指示。
「除了這張支票，讓歐洲分部去採購一批緊俏物資。高級咖啡豆、古巴雪茄、法國南部的紅酒、最好的呢絨冬裝，還有煤炭。整車皮地送到安托萬公爵在維也納的宅邸去。」
看著比爾越來越好奇的臉色，艾倫無奈解釋。
「好吧好吧，別這樣看我。那個安托萬公爵現在算是我的便宜岳父。你知道的，我最近不是有個情人嗎，就是她。所以面子上總得過得去。聽說他們在那邊連壁爐都快燒不起了。這筆錢和物資送過去，告訴他這是威廉士家族的一點心意。」
比爾咽了一口唾沫。
沒想到老闆之前養的金絲雀居然是波旁家族的女人，還在歐洲弄了個便宜岳父。
這個瓜可真大。
不過比爾知道不該問的不開口。
「我明白了，老闆。電報下午就會發到歐洲。這筆帳我會走大都會的特別公關費用，不會出現在公開財報上。」
比爾將事情記錄下來。
「好了，說正事。」艾倫敲了敲桌面。
「奧尼爾那邊傳回來的消息怎麼樣？大清國那邊的生意落實得如何？」
一提到大清國，比爾的臉上立刻浮現出無語的表情。
他把那份貨運清單翻得嘩啦作響，忍不住爆了一句粗口。
「真是見鬼的法克，老闆。那幫留著辮子的東方官僚，簡直是我見過最摳門的人了。如果不是奧尼爾在電報里跟我發誓，我都不敢相信這是那幫在天津港砸下三百萬黃金的闊佬干出來的事。」
比爾指著清單上的數字。
「咱們賣給他們的那批軍火。他們看了加特林機槍的演示，當時眼睛都直了。結果呢？到了真正簽第二批訂單的時候，他們只要了二十挺加特林，和十門後膛炮。剩下的預算，全他媽買了最老式的前膛步槍和滑膛炮！」
艾倫挑了挑眉。
「理由是什麼？」
「理由簡直可笑！」
比爾攤開雙手，用極其誇張的語氣模仿著電報里的內容。
「奧尼爾問他們為什麼不買加特林。那些官員說『這洋槍一分鐘吐幾百發子彈，打出去的全是白花花的銀子啊！大清國的國庫哪裡經得起這種流水一樣的消耗！』」
比爾抓了抓頭髮。
「他們居然嫌子彈太貴。老闆，子彈生產線咱們是不賣的。他們算了筆帳，如果裝備一個營的加特林機槍，打一場仗消耗的定裝黃銅子彈，得靠大都會的商船運過去。
這筆彈藥費比槍本身貴出幾十倍。
那兩個坐在帘子後面的什麼太后聽了報價，直呼受不了。說老式的前膛槍又不是不能用，裝點黑火藥和鐵砂子一樣能打死人。」
艾倫聽完，發出一聲嗤笑。
「這很符合他們的算帳邏輯。買得起馬，配不起鞍。封建官僚的眼光永遠只停留在帳面的現銀上。他們根本不懂什麼叫現代後勤。」
艾倫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口。
「不用管他們。他們現在覺得老式槍能用，等他們在戰場上被別人的機槍割麥子一樣放倒的時候，他們會跪在天津港的碼頭上，求著大都會給他們運子彈的。」
比爾點了點頭。
「還有一件事，老闆。」
「那幫大清的官員也不全是傻子，他們大概是覺得一直買咱們的彈藥太虧。那個什麼親王向奧尼爾提出了一個合作方案。他們問，能不能像德國人那樣，在大清國本土由大都會貿易公司和總理衙門合作，建立一座大型的彈藥生產廠。他們出錢出地，我們出機器和技術。」
比爾拿不定主意。
「老闆，這事關軍工產能轉移。奧尼爾不敢接話，讓我來請示您。我們在德國設廠是因為俾斯麥給了魯爾區的礦權。大清國那邊，我們能不能合作建廠？」
艾倫坐在皮椅里，手指輕輕摩擦著水杯的邊緣思考了片刻。
「可以建。」
比爾愣了一下。
「建廠？老闆，如果他們在本土有了彈藥廠，我們就賺不到後續的高額彈藥消耗費了。」
「不不不，你沒聽懂我的意思比爾。」
艾倫看著比爾大叔，慢斯條理的說道。
「合作建廠可以，但是規矩必須由我們定。告訴奧尼爾，下次過去可以告訴他們。大清國只能負責出土地、出磚瓦木料和銅，並且承擔建廠的所有資金。他們可以拿走這間兵工廠每年百分之三十的分紅。」
艾倫伸出一根手指。
「至於管理權、人事權、財務審批權。想都別想。全部必須由大都會和先鋒軍工派出的美國團隊絕對控股並管理。廠區內必須懸掛星條旗，不受大清律法管轄。」
「這是首要的。其次就算建廠，生產線絕對不能用先鋒軍工現役的設備。去翻翻庫房，把我們在內戰時期淘汰下來的前兩代壓彈機和衝壓床翻新一下，運過去。那幫清國工人根本看不出區別。」
「還有最關鍵的一點，火藥。」艾倫盯著比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