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在京城西郊的一處奴隸私市里。
一名身材極其魁梧、高鼻深目的西域漢子被兩條粗大的鐵鏈拴在木柱上。
雖然身上布滿了鞭痕,但眼神卻像狼一樣兇狠。
這人叫巴圖,是阿木爾的親哥哥。
幾個看守拿著皮鞭,根本不敢靠近他。
吳管事帶著人走進了私市,看了眼手裡的畫像,指了指被拴著的巴圖。
「就是他,放人。」
私市的老闆趕緊跑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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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位爺,這人是個瘋子,脾氣爆得很。您買他回去幹什麼?當心傷了人。」
「廢什麼話。王府要的人輪得到你來多嘴?」吳管事扔下一袋銀子。
鐵鏈被解開。
巴圖沒有反抗,只是冷冷地看著吳管事。
半個時辰後,巴圖被帶到了那處偏僻的宅院。
在另一間廂房裡,阿木爾看到了滿身傷痕的哥哥,眼圈瞬間紅了。
「哥!」
阿木爾跑過去,卻沒有哭出聲。
西域的兒女,眼淚是最不值錢的東西。
巴圖摸了摸妹妹的頭,轉頭看著吳管事。
「你們買我,是為了讓我妹妹乖乖跟你們走?」
巴圖的漢語說得有些生硬,但思維很清晰。
「是那個美國人開的口,建議她們把家眷帶上。」吳管事回答。
「你也算是走運,要是願意跟著去美利堅就不是奴隸了。」
吳管事離開後。
巴圖拉著阿木爾坐下。
阿木爾把事情的來龍去脈快速說了一遍。
「哥,我們去那邊。只有我們兩個人相依為命了。那個叫威廉士的男人,不知道好不好相處。」
巴圖聽完,臉上的肌肉微微抽動了一下。
「阿木爾。不管那個男人好不好相處,你都要讓他覺得你是有用的。不僅僅是身體有用。」
巴圖的眼神里透著草原狼的狡詐和實用主義。
「去了美利堅,你們五個女人要爭寵。你沒有那些漢人女人的心計,也沒有她們那種弱不禁風的做派。所以要靠什麼?」
巴圖指了指自己的胸膛,又握緊了沙包大的拳頭。
「靠我。」
巴圖盯著妹妹的眼睛。
「男人,尤其是那種擁有巨大財富和權力的首領。他們不僅需要床上的女人,更需要外面能替他們干髒活、能替他們賣命的忠誠手下。我去了美利堅不會白吃他的飯,我會去他的工廠,去他的護衛隊。」
「我會用拳頭和忠誠,向那個威廉士證明自己的價值。只要我在外面成為了他手裡好用的刀。你在裡面的地位,就沒有任何女人能動搖。」
巴圖站起身,看著遠處的夜空。
「到了那邊,你專心對付那個男人。外面的事情,哥哥替你撐著。我們要在那個叫紐約的地方,打出我們自己的一片草場。」
……
天津衛的驛站里,人聲鼎沸。
這裡被恭王府的兵勇臨時包下,用來安置即將隨船出洋的女眷及其家屬。
在還算寬敞的跨院裡,雲煙和雲夢這對雙胞胎姐妹正跪在地上。
在她們面前,坐著對穿著體面綢緞衣衫的中年夫婦。
這是她們的父母,江南的富戶雲老爺和雲夫人。
雲夫人拿著手帕,哭得幾乎要背過氣去。
雲老爺雖然強忍著悲痛,但眼眶也是通紅的。
「爹,娘。女兒不孝,不能在膝下盡孝了。」
雲煙磕了一個頭,聲音哽咽。
旁邊的雲夢早就哭成了淚人。
雲老爺顫抖著手,從袖子裡掏出個沉甸甸的包裹,塞到雲煙的手裡。
「煙兒,夢兒。這是爹來的時候,變賣了家裡十畝良田換來的金條。為父無能,不能帶走你們。
這些黃白之物你們且帶在身上。
大洋彼岸山高水遠,聽說那些洋人都不講道理。
要是那個什麼母斯對你們不好,就拿這些金子打點打點,千萬別苦了自己。」
雲煙搖了搖頭,把包裹推了回去。
「爹。王府的管事說過了,我們去那邊什麼都不缺。這些金條你們還是帶回去吧。家裡的弟弟還要念書考功名。咱們家雖然算是個富戶,但經不起這麼折騰。女兒們這一去,其實也算是逃過了在宮裡勾心鬥角的命。你們便當女兒們嫁得遠了些。」
雲夫人一把抱住兩個女兒。
「我的心肝啊。江南那麼遠,你父親之前接到你們被截的信就日夜兼程地趕過來。怎麼就趕上這事兒了呀,王府的人說咱們也可以跟著去。可咱們家的祖墳在江南,你們的兄弟也在江南,這根不能斷啊。」
雲煙輕輕拍著母親的後背。
「女兒明白,爹娘不用跟著去。那個美國地方,爹娘去了也習慣不了。只要弟弟們能爭氣,能保住咱們雲家的家業,女兒們在那邊也就安心了。」
這場離別雖然充滿了淚水,但云家父母的牽掛更多的是一種純粹的親情。
他們沒有太多的野心,只希望女兒能平安。
而在跨院的另一邊,氣氛卻有點不同。
曾經的兩淮大鹽商柳元,正背著手在房間裡來回踱步。
雖然穿著一身有些陳舊的長衫,但那種在商海里摸爬滾打了幾十年的精明和算計,依然掛在他的眉眼之間。
他的妻子柳夫人坐在椅子上抹著眼淚。
柳晚晴站在一旁。
她沒哭,只是靜靜地看著自己的父親。
「晚晴啊。」
柳元停下腳步,轉過頭看著女兒。眼中卻並沒有太多悲傷,反而透露出些許精明。
「你剛才說,那個大都會貿易公司的總辦,叫什麼奧尼爾的。他對恭親王都不怎麼買帳?」
「回父親,是的。」柳晚晴回答得很鎮定。
「女兒在他們宴會時見過他,那人抽著大煙,不管是王爺還是貝勒,他都是平起平坐的架勢。而且,女兒聽懂洋文的通譯私下裡說,咱們大清國要買什麼能噴火的機槍、還有那些不用火也能亮的燈。這些東西全都是那個威廉士先生的工廠里造出來的。」
柳元露出滿意的笑容,雙手用力搓了搓臉。
「老天爺,老天爺沒有絕我柳家的路啊!」柳元的聲音竟然有些發抖。
柳夫人抬起頭,有些憤怒地看著丈夫。
「柳元!你是不是瘋了!女兒馬上就要被送到萬里之外去伺候一個洋人了,這跟被賣作小妾有什麼區別?你居然還在笑!」
「哼~婦道人家,你懂什麼!」
柳元厲聲呵斥了妻子一句。
他走到柳晚晴面前,雙手按住女兒的肩膀。
「晚晴。你可知道咱們家是怎麼敗的?是因為兩淮的鹽道被那些官老爺和更大的鹽商聯手掐斷了。在這大清國做生意,沒有靠山,金山銀山也保不住!」
柳元的眼神變得深邃。
「但現在,你面前就有一座很好的靠山。富可敵國?不,我看是比國庫還要有錢。」
柳元開始用商人的思維來看待這件事。
「恭親王為什麼要把你們五個送過去?因為大清國求著人家賣機器。這意味著什麼?這意味著那個威廉士先生,手裡捏著大清國都必須低頭的通天手段。」
「所以照為父來看。你去美利堅絕對不能只想著怎麼討好男人,混口飯吃。」
柳元盯著女兒的眼睛。
「還要去爭寵,甚至去了解他的生意。那些洋貨、那些機器,只要威廉士先生在枕頭邊上稍微漏出點縫隙,把在大清國的某個地方的代理權交給咱們柳家。咱們柳家不僅能立刻翻身,甚至能成為整個江南最大的買辦!」
柳晚晴聽著父親的話並不覺得反感。
因為她繼承了父親的精明,她知道在這個弱肉強食的世界裡,只有利益才是最可靠的。
「父親,女兒明白。」
「但這次去的一共有五個人,而且……」
柳晚晴皺了皺眉頭。
「前幾天那個蘇瑩的母親也被接來了,聽說準備母女倆一起去美利堅。蘇瑩有家人在當地作為幫襯,而且她母親……甚是貌美。
保不齊那個威廉士先生會有什麼心思。
女兒雖然讀過書,但在容貌和手段上,恐怕沒有絕對的把握能獨占鰲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