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必須打折，降級。」
艾倫做出了決定。
畢竟就算自己不賣，他們依舊會找歐洲那邊。
「要煉鋼爐，可以。但不要給最新的貝塞麥轉爐技術。把我們淘汰下來的老式平爐技術，或者英國人十年前用的那種熟鐵冶煉設備打包賣給他們。告訴他們這已經是最好的了。」
艾倫的手指敲擊著清單上的電網項目。
「至於電報線和發電機。發電機給他們第一代的粗笨型號，容易發熱、效率低的那種。電線不要用我們最新研發的高純度橡膠絕緣層，用老式的瀝青包裹層。反正他們只在沿海幾個城市用，壞了再來找我們買配件。」
「還有軍火方面，加特林機槍和步槍可以給現役的型號。但不要賣生產線和圖紙，就連子彈的模具都不能給。」
比爾聽著老闆的安排，心裡暗自佩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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吶……這個就叫專業！
用落後的技術去換取最高額的利潤。
「可是老闆。如果設備降級的話，那價格方面是不是要給他們打個折？」比爾問。
「打折？」
艾倫嗤笑聲，眼神里透著冷漠。
「NONONO～不僅不能打折。還要在這七百五十萬的總價上，再給我加上百分之三十的風險溢價。」
比爾愣住了。
「加價百分之三十？這太離譜了。那個什麼李先生肯定會找其他洋行比價的。」
「他找不到。」艾倫極其自信。
「整個西海岸被我們封鎖了。就算來東海岸，也是我們在控盤。而且，跨越太平洋可比大西洋要更難，運輸風險極高。我們大都會的商船要穿過風暴區。加百分之三十的運費和保險費，我覺得是非常合理的。」
艾倫盯著比爾，表情認真。
「畢竟你要明白，比爾。大清國不缺錢，缺的是門路。這幫官員花的不是自己的錢，是他們政府的稅收。只要能把這筆帳做得漂亮，讓他們回去好交差。別說加百分之三十，加百分之五十他們也照樣簽字。」
「告訴奧尼爾。這筆買賣的底線依舊是不要白銀，只要黃金現款或者海關特許權。把這幫官僚的骨髓給我榨乾。」
比爾立刻站起身。
「明白了，老闆。我馬上回總部擬定新的降級供貨清單和報價單。然後給奧尼爾發報。」
比爾拿著電報，快步退出了辦公室。
艾倫坐在椅子上看著窗外曼哈頓的天際線，眼神深邃而複雜。
「不要怪我坑你們。」艾倫低聲自語。
「既然那些銀子註定要被列強搶走，不如放在我的金庫里。至少……我還能幫著照顧一下在美的華人。」
……
傍晚，紐約中央公園東側。
一棟三層高的紅磚聯排別墅隱藏在茂密的樹木之後。
這裡的環境極其幽靜，與幾個街區外的喧囂仿佛是兩個世界。
一輛黑色的馬車停在別墅門前。
艾倫走下馬車，守在門口的安保隊員為他拉開鍛鐵大門。
別墅內部的裝潢是典型的維多利亞風格。
深色的橡木護牆板，厚重的波斯地毯。客廳的水晶吊燈散發著柔和的煤氣燈光。
艾倫脫下外套遞給迎上來的女僕。
「她在哪裡？」艾倫問。
「馬丁小姐在二樓的起居室，先生。晚餐已經準備好了，設在餐廳。」
女僕恭敬地回答。
艾倫解開領口的一顆扣子，向樓上走去。
二樓起居室的門虛掩著。
門內。
伊莎貝拉正坐在一張高背天鵝絨椅子上，她換上了一件居家的酒紅色絲綢長裙。
長發隨意地盤在腦後，幾縷碎發垂在白皙的脖頸處。沒有濃妝艷抹，褪去了舞台上的那種攻擊性，此刻的她展現出了一種令人窒息的柔弱和溫婉。
這顯然是精心設計過的造型。
看到艾倫走進來。
伊莎貝拉站起身，臉上露出一個恰到好處的溫柔笑容。
「你回來了，艾倫。」
她的語氣非常自然，仿佛他們已經在這個屋檐下共同生活了很久。
既不過分熱情，也不顯得生分。
她在執行她那個身為巴黎伯爵堂哥制定的「攻心」計劃，要成為這個男人疲憊生活中的避風港。
艾倫走到她面前。
沒有像那些急色的嫖客一樣撲上去，只是用深沉的目光打量著她。
「住得還習慣嗎？」艾倫問。
「很安靜，比旅館好太多了。」
伊莎貝拉走到旁邊的矮桌前，端起一杯倒好的琥珀色酒液遞給艾倫。
「我看過酒櫃，這是年份很久的波旁威士忌。喝一點吧，你看起來很累。工作一定很消耗精力。」
她表現得像個善解人意的妻子。
艾倫接過酒杯，心裡暗自發笑。
「波旁威士忌？還真是巧合的名字。」
看著杯子裡的酒，一口喝乾後將空杯子放在桌上。
「走吧，去吃飯。」
一樓餐廳。
長條餐桌上鋪著雪白的桌布。
廚師準備了烤牛排、濃湯和一些法式甜點。
艾倫坐在主位上，伊莎貝拉坐在他的右側。
僕人們上完菜後退了出去，餐廳里只剩下他們兩個人。
「嘗嘗這個醬汁。」
伊莎貝拉用銀質小勺舀了一點醬汁放在艾倫的盤子裡。
「我今天下午去廚房，教了他們一點裡昂那邊的做法。這會讓牛肉的口感更豐富。」
她沒有問艾倫在外面做了什麼生意，也沒有提昨天在鋼鐵廠發生的不愉快。
完全扮演著只關心男人口胃和生活的完美女人。
艾倫切了一塊牛肉放進嘴裡。
「確實不錯。」艾倫給出評價。
他放下刀叉，拿起餐巾擦了擦嘴。
「伊莎貝拉。」他看著她。
「嗯？」
伊莎貝拉放下刀叉眼神專注地看著他，像個完美的傾聽者。
「在別墅里覺得無聊嗎？」艾倫拋出了話題。
伊莎貝拉心裡微微一動。
「只要能待在一個安全的地方，不再四處漂泊。」伊莎貝拉垂下眼帘。
「其實無聊也是一種奢侈，我不想再去面對那些複雜的應酬。」
「是嗎。」
艾倫端起紅酒杯，眼神玩味。
「我還以為像你這樣習慣了舞台中心的人，會想要掌控更多。」
伊莎貝拉抬起頭，眼神真誠甚至帶著一絲委屈。
「艾倫，昨天在鋼鐵廠。你已經看到了我最難堪的一面。我說過不想要您的錢，也不想要劇院。我只是一個女人。」
她伸出手，輕輕覆蓋在艾倫放在桌面的手背上。
柔軟而冰涼。
「我需要的只是一個強大的肩膀。您在外面面對風雨。我只希望能在這裡，為您準備一頓合胃口的晚餐。這難道也是一種奢求嗎？」
艾倫看著那隻覆在自己手背上的手。
不得不承認。
這個女人的段位極高。
如果是普通的華爾街暴發戶，此刻絕對會被這種卸下防備的貴族柔情徹底融化。
不貪財，不爭權。
只想要你的愛和陪伴。
這對於每天在爾虞我詐中度過的資本家來說，簡直是最致命的毒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