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倫沒有立刻說出辦法，反問了一個看似不相關的問題。
「尤利西斯。目前聯邦政府和各州政府，是怎麼處理那些上了年紀、干不動活的公職人員的？」
格蘭特愣了下，沒想到艾倫會問這個。
「還能怎麼處理？」
格蘭特靠在椅背上，顯得有些無奈。
「除了內戰退伍傷殘軍人有一筆微薄的撫恤金之外，政府沒有這方面的預算。郵局的職員，或者稅務局的辦事員如果老了干不動了，就只能辭職回家。靠他們自己存的那些綠背紙幣過日子。如果沒存下錢，就只能靠子女養活。有些州會給老法官一點生活補貼，但也少得可憐。」
格蘭特冷哼了聲，顯得有些不滿。
「這可是個大麻煩。那些老職員在位子上賴著不走，因為他們知道一旦辭職就會挨餓。這導致政府機構里全是些老弱病殘，效率極低。但政府又不能把他們直接趕到街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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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是我們要解決的問題。」
艾倫雙手平攤在桌面上。
「我提議由財政部牽頭，成立一家獨立的『聯邦公職人員退休基金管理公司』。」
艾倫一字一頓地說出這個在1871年絕對超前的概念。
「退休基金？」格蘭特皺起眉頭，「這是什麼東西？」
「很簡單。」
艾倫開始詳細拆解這個金融模型。
「就是通過一項法案。規定所有在聯邦政府任職的雇員，包括郵政局、海關、司法部、內政部的辦事員。每個月從他們的薪水裡，強制扣除百分之三。」
格蘭特猛地拍了一下桌子。
「你在開玩笑嗎？艾倫！扣他們的薪水？他們會罷工的！這幫人在華盛頓天天抱怨物價上漲，你現在去扣他們的錢，他們明天就能把白宮圍了！」
「別急OK？聽我說完，尤利西斯。」
艾倫抬起手，壓住格蘭特的火氣。
「你扣了他們百分之三。作為補償。聯邦政府從財政稅收里，按照同等比例，也拿出百分之三。這兩筆錢匯合在一起，存入他們每個人名下的獨立退休帳戶里。」
艾倫看著格蘭特。
「然後。這筆錢不是放在國庫里發霉。這家退休基金公司，將拿著全美十幾萬聯邦雇員匯集起來的這筆龐大現金流。直接向通用電氣和美利堅電話電報公司，進行投資入股。」
格蘭特的呼吸突然變得急促起來。
他是個統帥，雖然不懂複雜的金融運作，但也具備敏銳的戰略直覺。他開始隱約看到這張網的輪廓了。
「我們不賣普通股，而是向退休基金髮行特殊優先股。」艾倫繼續說道。
「這些股票沒有董事會的投票權，也不能干涉我公司的任何日常經營和技術研發。」
「但是……它享有固定的、優先的利潤分紅權。每年，通用電氣和電話公司賺到的利潤，會拿出一部分，作為股息支付給退休基金。」
「這筆股息，再加上本金。通過複利在基金池裡滾雪糕。等那些雇員干滿二十年，或者達到退休年齡的時候。基金會每個月給他們發放一筆足以維持體面生活的『退休金』。」
艾倫靠回椅背上，看著已經完全被這個構想鎮住的總統。
「尤利西斯，想明白這背後的政治邏輯了嗎？」
格蘭特站了起來，在書房裡來回踱步。
皮靴踩在地毯上，發出沉悶的聲響。他的大腦在瘋狂地運轉。
「如果這個基金成立。」格蘭特喃喃自語。
「那就意味著。幾十萬聯邦雇員的後半輩子，徹底綁在了通用電氣和電話公司的利潤上。」
「是的，沒錯。甚至可能不止通用電氣和電話公司，還可以投資其他看好的公司嘛。」艾倫點出核心。
「如果未來的某個總統，或者某個國會委員會。想要用反壟斷法去拆分我的公司。想要砸碎我的電網。」
艾倫發出一聲嘲諷的笑。
「那他們首先要面對的，是全美利堅幾十萬個指望通用電氣發股息來養老的公職人員。那些老警察、老法官、老郵差。他們會像保護自己命根子一樣，去保護威廉士家族的產業。任何敢動通用電氣利潤的政客，都會在選舉中被他們手裡的選票撕碎。」
這是陽謀。
艾倫用全美國公務員的養老錢，給自己打造了一件永遠無法被法律擊穿的鐵布衫。
至於說到時候可能讓某些人貪慾得不到滿足，想讓國家的基金吞了公司這種事？
呵呵……
那只能讓那些人腦洞大開或坐土飛機了。
「而且，這不僅解決了你的壟斷擔憂。」
艾倫拋出了另一個誘餌。
「你不是一直抱怨南方的州政府不聽話，西部的州長總想跟聯邦要權嗎？」
艾倫指著桌子。
「把這個退休基金的覆蓋範圍擴大，允許各州政府的雇員自願加入。只要他們加入，財政部同樣給他們配比百分之三。你想想看。」
艾倫的眼神極具煽動性。
「當德克薩斯州的治安官，或者喬治亞州的稅務員。他發現自己退休後的麵包和黃油，不是州長發給他的，而是華盛頓的聯邦財政部每個月準時寄給他的。」
「你猜……當州長想要對抗聯邦法令的時候。這個治安官的槍口，會指向誰？」
格蘭特停下腳步。
他猛地轉過頭，死死盯著艾倫。
這個計劃太惡毒了，但也太美妙了。
這根本不是在解決商業壟斷。
這是在用金錢和未來生活的保障，去買斷全美利堅所有政府基層運轉人員的絕對忠誠。
這能把鬆散的聯邦制，通過一個帳本，死死地焊成一個中央集權的鐵板。
「艾倫。」格蘭特的聲音發著抖。
「你確實是個魔鬼，比所有在國會山混了一輩子的政客都要可怕。」
「NONONO～我只是個提供解決問題的方案的商人。」
艾倫端起茶几上冷掉的茶水，喝了口。
格蘭特走回辦公桌後坐下，他需要平復一下情緒。
「這個計劃很棒，我同意。」
格蘭特幾乎沒有猶豫。
「這是穩定合眾國根基的絕殺，只要這套制度建立起來。我的名字絕對會和林肯一樣，永遠刻在這個國家的歷史上。林肯給了他們自由，但我給了他們麵包。」
格蘭特拿起鋼筆，在白紙上飛快地記錄著要點。
「但這絕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扣薪水會引起反彈。這需要一套極其嚴密的法律說辭，要把這包裝成聯邦政府對他們未來生活的巨大恩賜。」
格蘭特看向艾倫，請教道。
「而且，前期的資金缺口是個大問題。扣下來的百分之三，加上財政部配比的百分之三。這在頭幾年是一筆巨款，國會那些管錢的老爺們可不會輕易批准財政部掏這筆錢。」
「前期資金你們不需要擔心。」
艾倫直接打消了他的顧慮。
「帝國銀行會持續三年向財政部提供一筆近千萬美元的特別低息貸款。專門用於墊付退休基金前三年的政府配比資金。這筆錢，算是我給聯邦政府送上的一份見面禮。」
格蘭特倒吸冷氣，太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