辦公室里只剩下鋼筆敲擊桌面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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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倫看著那份被扔在桌面上的阿克曼報告草案。
說實話，格蘭特的要求並不算出格。
如果換作是其他任何一個商人，面對總統的最後通牒和入股要求，恐怕早就妥協了。
畢竟和國家機器對抗，最終只能粉身碎骨。
但自己可不是普通的商人。
「所以……你想派兩個官僚進我的董事會，去對我的電網鋪設指手畫腳？」
艾倫的聲音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甚至，還需要把實驗室里那些科學家熬夜搞出來的專利。授權給你指定的那些破爛工廠？」艾倫搖了搖頭。
「尤利西斯，看來你在確實軍營里待久了。真的以為一紙行政命令，就能憑空變出技術和效率嗎？」
「這是妥協，艾倫。也是為了打消國會和民眾的疑慮。」格蘭特皺著眉握緊了鋼筆。
「你沒有別的選擇。」
「不……我有。」
艾倫乾脆利落地吐出兩個字。
然後伸手探進西裝內側的口袋。
格蘭特的眼神微微一緊，他看著艾倫的動作。
艾倫抽出一張摺疊好的電報紙。直接越過桌面，將其推到格蘭特的面前。
「看看這個吧，尤利西斯。看完之後，再決定要不要在你的調查令上簽字。」
格蘭特皺起眉頭。
他放下鋼筆，拿起那張電報紙。展開。
這是從柏林發來的絕密電報，上面的文字已經被破譯成英文。
格蘭特的目光落在紙面上。
「德意志帝國首相俾斯麥……特使路德維希·菲舍爾已出發……承諾通用電氣及AT&T歐洲總部設於魯爾區……提供二十年免稅特權……全額採購軍政通訊網絡設備……」
格蘭特的瞳孔瞬間放大。
他的手不自覺地捏緊了紙張的邊緣，指關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急切又快速地把電報看了一遍，然後又看了一遍。
確認自己沒有看錯任何一個單詞。
辦公室里的空氣瞬間結冰了。
「這……這是真的？」
格蘭特猛地抬起頭死死盯著艾倫，聲音因為極度的震驚和一絲恐慌而變得沙啞。
「嗯哼～特使現在應該在穿越大西洋的輪船上了。」
艾倫靠在椅背上，看著格蘭特失態的樣子。
「俾斯麥和德皇比你有遠見，尤利西斯。他們知道下一次工業革命的鑰匙在哪裡。甚至在凡爾賽宮把法蘭西踩在腳下，拿到了一筆你幾輩子都見不到的戰爭賠款。現在，他們打算用這筆錢，把那個你日夜防備、恨不得拆成碎片的『隱形王室』全盤請到柏林去。」
艾倫坐直身體，雙手交叉放在桌面上，語氣變得極度冰冷。
「你不是覺得通用電氣和電話公司把持了合眾國的命脈嗎？不是害怕我拉斷電閘嗎？」
艾倫指著那張電報紙。
「我現在給你一個機會，尤利西斯。你可以簽下你的反壟斷調查令。也可以把阿克曼放出來咬我，沒關係。我在紐約和新澤西的工廠可以關門。」
艾倫開始給這位總統算帳。
「但是……你要想清楚後果。」
「通用電氣、AT&T、萊克斯鋼鐵、大都會貿易公司、先鋒軍工、安布雷拉醫藥。這幾家企業在美利堅本土，直接僱傭了將近三萬名產業工人。間接依賴我們的物流和訂單生存的配套工廠和家庭，超過數十萬人。」
「如果我接受了俾斯麥的條件。把中央實驗室的科學家、核心的技術專利、以及所有的現金儲備全部轉移到德意志帝國。把製造中心搬到魯爾區。」
艾倫盯著格蘭特的眼睛，每個字都像是把刀。
「這數十萬人，明天就會失業。他們會拿著生鏽的鐵鍬去砸碎華盛頓的玻璃。」
「而更可怕的是，尤利西斯。」
艾倫的手指在桌面上重重地敲擊了一下。
「失去了威廉士家族的技術和資金。美利堅在這個全新的電氣時代，將徹底淪為二流國家。國家的工廠將買不到高效的交流電動機，城市將停留在煤氣燈時代。而德意志帝國，將在我的技術支持下，用不到五年的時間，建立起全世界最龐大、最先進的工業體系。」
艾倫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格蘭特。
「到時候，你就不需要擔心什麼隱形的王室了。只需要擔心，當德國人的鋼鐵和商品傾銷到紐約港口的時候。你這個合眾國總統，要怎麼向你的選民解釋，是你親手把美利堅的未來，送給了德意志。」
格蘭特面容徹底僵住了。
手裡的電報紙此刻仿佛變成了燒紅的烙鐵。他終於意識到，自己面對的不是一個普通的華爾街商人。
這是一個掌握著核心技術壁壘、擁有跨國資本流動能力的龐然大物。
政治權力在面對這種級別的資本和技術壟斷時，顯得如此脆弱。
格蘭特不怕打仗，但怕成為合眾國歷史上的罪人。
如果因為他的一次反壟斷調查，導致美利堅失去了電氣和通訊技術的絕對領先地位，甚至讓數十萬人失業。
這個政治責任，足以讓他在歷史上遺臭萬年。
更別提，旁邊還有一個虎視眈眈的英國資本。
「艾倫……」
格蘭特乾咽了一下喉嚨，聲音乾澀。
他看著桌上的那份阿克曼報告草案，又看了看那張柏林的電報。
自己的驕傲和將軍自尊，在這一刻被冰冷的工業現實碾壓得粉碎。
他沒有退路了。
「你贏了。」
格蘭特頹然地靠在椅背上，他感覺自己仿佛瞬間蒼老了十歲。
格蘭特拿起那份反壟斷報告草案。
當著艾倫的面從中間撕成兩半，然後再撕碎。扔進腳邊的廢紙簍里。
「阿克曼那邊，我會下令讓他停止一切調查。報告銷毀。」
格蘭特的聲音失去了底氣。
「還有鮑特韋爾。」
艾倫沒有坐下，依然俯視著他。
「下午兩點之前，我要看到財政部撤銷聯合信託銀行貼現特權的正式公文發往紐約聯邦分庫。」
格蘭特咬了咬牙。
「其實我之前已經讓霍拉斯去辦了，今天下午就會辦妥。」
艾倫瞭然的點了點頭，看來格蘭特的內心其實也不希望與自己撕破臉。
「留在美利堅。」
格蘭特抬起頭，看著艾倫，語氣裡帶著一絲祈求。
「工廠不能搬，技術必須留在這裡。」
「如果不是沒辦法，我也沒打算搬，畢竟……是合眾國給了我一切。」
艾倫緩和了語氣，畢竟他也不想鬧翻。
他沒有再去拿那張柏林的電報紙，把它留在了格蘭特的桌面上。
這算是一種警醒。
艾倫轉身，向著辦公室的大門走去。
就在他的手握住門把手的時候。
身後的格蘭特突然開口了，聲音裡帶著疲憊和不甘。
「艾倫，或許我們可以重新談一下。」格蘭特叫住他。
「關於聯邦在政策上對你們的支持……」
艾倫停下腳步轉身看向格蘭特。
「只要你別再聽信英國人的讒言，一切都好談。尤利西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