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份合同砸在茶几上,發出一聲悶響。
法夫爾低頭看著那份印著英文和法文雙語的文件。
「這是什麼?」法夫爾問。
「或許是你們活下去的救生圈。」鮑文坐回皮椅里。
「其實之前老闆在紐約給過底線。法蘭西的殖民地權益,我們拿走就不會吐出來。但如果你們真的需要物資重建巴黎,那威廉士家族倒是可以給你們提供一條新路。」
鮑文指了指那份合同。
「不如你先打開看看,部長先生。」
【記住本站域名 追書神器天天看小說,ⓣⓣⓚⓐⓝ.ⓣⓦ超好用 】
法夫爾遲疑了下,然後示意隨員拿起合同。
他翻開第一頁。
隨著目光的掃視,法夫爾的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他的手開始不受控制地發抖。
「大都會貿易公司聯合帝國銀行……出資兩千萬美元……全額買斷法蘭西共和國南部三條主要鐵路大動脈的所有權及五十年運營權……」
法夫爾的聲音嘶啞,讀出合同上的條款。
「通用電氣出資五百萬美元……買斷巴黎、里昂、馬賽三座城市的地下管網鋪設權及一百年獨家電力供應特許權……」
法夫爾猛地合上文件,將它扔回茶几。
「這不可能!這絕對不可能!」法夫爾大吼。
「你們不僅要我們的殖民地特權,你們還要把法蘭西本土的基礎設施全部剝奪。如果連鐵路和城市的動力都控制在你們美國人手裡,法蘭西就徹底成了一個空殼。你們這是要把我們變成美利堅的經濟殖民地!」
杜波依斯走到窗前,推開一條縫隙指著外面滿目瘡痍的街道。
「部長先生,看看外面吧。法蘭西現在已經是個空殼了。」
杜波依斯的聲音直接擊碎了對方的幻想。
「普魯士人拿走了阿爾薩斯和洛林,那裡是你們的煤鐵中心。沒有了那些礦山,你們就算自己擁有鐵路,拿什麼去燒鍋爐?拿什麼去造鋼軌?」
杜波依斯轉過身。
「大都會貿易公司可以用最便宜的價格,把阿巴拉契亞的煤炭運到法國。通用電氣也可以幫你們建立世界上最先進的直流電網。我們還可以讓你們的紡織廠重新開工,讓你們的工人有麵包吃。」
「代價也不過是這幾張紙上的特許權而已。」
鮑文在一旁補充。
「合同里寫得很清楚,那兩千五百萬美元的收購款。我們不會付給你們現金。我們會用等值的糧食、煤油、鋼材和醫藥來結算。這些物資,足夠你們重建半個巴黎。想來足夠你們穩定國民自衛軍的情緒。」
鮑文看著法夫爾那張絕望的臉。
「部長先生,算一筆帳吧。是守著那些被炸毀、沒有煤炭驅動的鐵路殘骸餓死。還是簽下這份合同,用特許權換取過冬的麵包和重建的機器?」
「梯也爾政府現在搖搖欲墜,如果巴黎的平民再挨半個月的餓。他們就會重新豎起街壘。到時候,被送上斷頭台的不是我們。是你們。」
法夫爾跌坐在沙發上雙手捂住臉,痛苦地揉搓著。
他是個精明的財政官,又怎麼會不知道這其中的利害關係?
威廉士家族提出的條件,真要算起來簡直比俾斯麥的戰爭賠款還要狠毒。
俾斯麥要的是錢和領土。
艾倫要的是法蘭西未來的血管和神經。
一旦鐵路和電網被控制,未來五十年法國經濟的每一次跳動,都要向紐約繳納抽成。
但這杯毒酒,他們不得不考慮。
因為普魯士人在邊境虎視眈眈,國內的暴民隨時可能暴動。
沒有美國人的物資,新生的第三共和國或許撐不過這個冬天。
「兩千五百萬不夠。」
法夫爾放下手,抬起頭,眼睛裡布滿了血絲。
他放棄了抵抗,開始作為一個待宰的獵物進行最後的討價還價。
「巴黎的損毀太嚴重了,而且我們還需要籌集第一筆付給普魯士人的五億法郎賠款。我們要購買大都會的糧食,還需要帝國銀行借給我們一筆過橋資金。」
法夫爾咬著牙。
「鐵路和電網的特許權可以給你們,但總價必須提高到四千萬美元。其中一千萬必須是黃金現款,剩下的三千萬用物資抵扣。如果你們不同意,我們寧願向羅斯柴爾德家族去借高利貸。」
鮑文和杜波依斯對視了一眼。
四千萬美元,拿下法國南部的鐵路網和三大城市的百年電力特許權。
這筆買賣對於日漸龐大的威廉士家族來說,是筆不錯的買賣。
鮑文拉開抽屜,拿出一份備用的空白合同。
「四千萬美元,應該可以。」鮑文拿起鋼筆,「但我有一個附加條件。」
法夫爾絕望地看著他。
「還有什麼條件?」
「法國政府必須出具官方文件,承認之前拿破崙三世抵押給我們的殖民地特許權完全合法有效。並且法國海軍和駐軍,必須配合大都會貿易公司接管那些殖民地的海關。」
鮑文的眼神不容拒絕。
「把這份免責聲明寫進新合同的備忘錄里,斷了以後任何一屆法國政府想翻舊帳的念頭。同意的話,我現在就可以授權碼頭開始卸貨。」
法夫爾閉上眼睛。
他知道自己正在簽署一份出賣國家未來的賣身契。
但他別無選擇。
「準備墨水吧,鮑文先生。」
法夫爾的聲音徹底失去了生機。
「我會把合同帶回凡爾賽進行商議,儘量讓梯也爾總統簽字加蓋國印。希望你們的貨船卸得快一點,巴黎的火葬場已經快裝不下了。」
半小時後,法夫爾帶著隨員離開了辦事處。他們的腳步沉重得像灌了鉛。
辦公室里,鮑文拿起那份草擬的協議。
「維克多。歐洲已經徹底爛透了。但這種腐爛的味道,真讓人興奮。不過還是需要請示一下老闆,是否支持。」
鮑文走向一樓的電報室。
「去給紐約發報,走我們在倫敦的秘密中轉站。」
「告訴老闆,法國人低頭了。殖民地的特權保住了,法國南部的鐵路和三大城市的電網拿下來了。他給的額度足夠買下半個巴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