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房的門在艾倫身後合上,走廊里的煤氣壁燈散發著穩定的光暈。
安娜站在樓梯口,她看著艾倫走過來。
「老頭子沒發火吧?」安娜問。
「他發火也改變不了華盛頓的現狀。」艾倫走到她身邊。
「托馬斯是個明白人,知道手裡的籌碼該怎麼打。白宮那邊的壓力,他會去處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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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娜點點頭,轉身帶路。
「走吧,餐廳在樓下。廚師烤了小牛肉,還有你喜歡的土豆泥。凱撒餓壞了,我讓保姆先給他餵了些燕麥糊。」
兩人順著橡木樓梯走下樓。
一樓餐廳里的長條餐桌上鋪著白色的亞麻桌布。銀質燭台里的蠟燭燃燒著,兩副刀叉擺放整齊。
艾倫拉開椅子坐下,安娜坐在他的右側。
僕人端上切好的烤小牛肉,倒上波爾多紅酒,然後無聲地退了出去關上餐廳的門。
艾倫拿起刀叉,切下一塊牛肉放進嘴裡咀嚼。
「味道不錯。」
艾倫咽下食物,端起酒杯。
「雖然比不上紐約帝國大廈頂層的廚師,但也湊合。」安娜切著盤子裡的土豆。
「國會山的那幾個老傢伙最近胃口越來越大。你給凱撒設立的那個一百萬美元的信託基金,利息我拿出了兩萬,打點了兩個參議院的委員會主席。他們幫你把限制電報線路跨州鋪設的提案壓下去了。」
「兩萬不夠,下個月我讓坦普頓再往你的私人帳戶里打十萬。」艾倫喝了一口紅酒。
「老摩根的代理人卡文迪許在華盛頓到處撒錢,我們不能在現鈔上顯得摳門。拿了錢不辦事的政客,我會讓情報部把他們的把柄送到報社。拿了錢辦事的,你要讓他們覺得威廉士家族的金庫沒有底。」
安娜咽下土豆泥。
「那個卡文迪許是個難纏的英國佬,他懂得怎麼討好那些議員的老婆。昨天在法國公使的酒會上,他還試圖試探我的底線。」
「他活不了多久了。」
艾倫手裡的刀叉停頓了一下。
「我明天會去見尤利西斯。只要搞定總統,聯合信託銀行在華爾街就會變成一個死靶子。到時候……我會把卡文迪許和老摩根的錢全部留在美利堅。」
兩人像討論明天的天氣一樣,平靜地討論著涉及上千萬美元的絞殺計劃。
這就是他們之間的默契。
沒有廢話,只有利益的交換和權力的鞏固。
晚餐吃得很快。
艾倫放下餐巾。
「帶我去看看那個小暴君。」
安娜站起身。
「他在二樓的育嬰室,這個時候應該在玩你給他的那個懷表。」
兩人重新上樓,推開育嬰室的門。
房間裡鋪著厚厚的羊毛地毯,牆邊放著一張純銅打造的嬰兒床。
兩歲的凱撒正坐在地毯上,保姆坐在一旁。凱撒手裡抓著那個啞光銥金懷表,正試圖用牙齒去咬那個跑動的微縮銀色小火車。
看到艾倫走進來,保姆立刻站起身恭敬地退到門外。
艾倫走到地毯邊緣蹲下身子。
「金屬不能咬,會崩斷你的牙。」
艾倫伸出手,從凱撒嘴裡把那個價值連城的懷表奪了下來。
凱撒愣了下,看著手裡空了,嘴巴一癟就要哭出聲。
「不許哭。」
艾倫的聲音不大,但帶著本能的威懾力。
凱撒的哭音效卡在喉嚨里,瞪著那雙烏黑的眼睛和艾倫對視。
安娜走過來,在艾倫旁邊蹲下。
「你對他太兇了,他還不到三歲。」
安娜輕輕拍了拍兒子的後背。
「他不需要眼淚。」
艾倫拿著懷表,用大拇指擦掉上面沾著的口水。
「在這個國家,哭泣換不來同情。只能換來對手的嘲笑。」
艾倫重新給懷表上了發條,放在地毯上。
小火車再次發出「滴答滴答」的聲音跑動起來。
凱撒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了過去。
他伸出胖乎乎的手,跟著小火車在地上爬。
艾倫看著在地毯上爬行的兒子,眼神里閃過一絲極其罕見的柔和。
這不是偽裝,這是血脈相連的本能。
「看來他很健康。」艾倫開口。
「克拉克家族的醫生每周都會來檢查。」安娜看著艾倫。
「你打算什麼時候讓他回紐約?他不能一直生活在華盛頓。這裡只有政客,沒有工廠。」
「等他五歲。」艾倫看著懷表。
「五歲的時候,我會派人接他去長島的莊園。那裡有馬廄,有私人教師。」
艾倫站起身,走到育嬰室的窗前。
「現在紐約太亂,我正在清理一些不知死活的歐洲資本。等我把華爾街的地板擦乾淨了,再讓他回去踩。」
安娜也站起身,走到艾倫身後。
她伸出雙臂環抱住艾倫的腰,將臉貼在他的後背上。
「你今天很累。」安娜低聲說道。
「被尤利西斯那個老兵搞得有點煩躁罷了。」艾倫沒有推開她。
「去臥室吧。」
安娜的手指在艾倫的馬甲紐扣上輕輕滑動。
「這棟房子裡沒有電報機和帳本。今晚,你不需要去想老摩根。」
艾倫轉過身,看著安娜那張充滿野心卻又極具誘惑力的臉。
他伸出手,一把將安娜攔腰抱起。
「讓保姆看著他。」
艾倫大步走向育嬰室的門外,顯然是有些迫不及待了。
「對了……明天早上十點我要去白宮,今晚的時間不多。」
安娜靠在艾倫的胸膛上,發出一聲輕笑。
走廊里的煤氣燈光拉長了他們的影子。
在這個充滿政治算計和金錢交易的首都,這座莊園的二樓,暫時成了一個隔絕一切的避風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