辦公室里的白蘭地氣味還未散去。
艾倫將手裡的空酒杯放在紅木桌面上。
「聯合信託銀行的事情就這麼定了。湯姆。去收攏市面上的票據，準備擠兌。」
艾倫看著海耶斯，語氣平穩的說道。
海耶斯拿起桌上的筆記本，快速記錄下要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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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明白，老闆。我會讓交易員們分散帳戶操作，不留下痕跡。」
艾倫轉過頭，視線落在帝國銀行總裁喬治·坦普頓身上。
「喬治，把老摩根的事情先放一放。」
艾倫拉開抽屜，拿出一份蓋著法國政府印章的公函複印件，推過桌面。
「說說巴黎那邊的情況。法蘭西第三共和國的新政府，也就是梯也爾那個老頭子，他的特使找過你了嗎？」
坦普頓推了推金絲眼鏡，神情變得嚴肅起來。
他拿起那份公函。
「找過了，老闆。昨天下午，梯也爾政府的財政特使秘密來到了帝國銀行的地下金庫。他們看起來非常絕望。」
坦普頓翻開自己隨身攜帶的帳冊。
「巴黎已經被普魯士人攻破了。幾周前，普魯士國王威廉一世在凡爾賽宮的鏡廳里正式加冕，德意志帝國成立了。這等於在法蘭西的臉上狠狠踩了一腳。俾斯麥開出了極其苛刻的停戰條件。除了割讓阿爾薩斯和洛林，法國必須支付五十億法郎的戰爭賠款。」
「上帝～五十億法郎。」
旁邊的海耶斯震驚了。
「這幾乎是法國數年的國民總收入，他們拿什麼還？」
「他們當然拿不出這筆錢。」坦普頓看著艾倫。
「所以俾斯麥規定，賠款必須用實物黃金、白銀或者可靠的硬通貨外匯支付。在賠款結清之前，德意志帝國的軍隊將繼續駐紮在法國北部，並且駐軍的軍費由法國政府承擔。」
艾倫靠在皮椅背上若有所思。
「所以，梯也爾政府必須用最快的速度把普魯士人送走。看來他們需要借錢，特使開出了什麼條件？」
「他們在倫敦和整個歐洲發行『法蘭西解放債券』。」坦普頓匯報導。
「年息百分之五，但歐洲的資本家對法國的償還能力表示懷疑。羅斯柴爾德家族雖然接手了一部分承銷業務，但他們壓低了發行價。梯也爾政府現在急需開闢美利堅的融資渠道。特使希望帝國銀行能作為北美地區的獨家承銷商。」
艾倫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
「他們給帝國銀行的底價是多少？」
「票面價值的百分之八十。」坦普頓回答。
「也就是說，面值一百法郎的債券，我們花八十法郎買下來。然後我們在華爾街和東海岸的交易所里，以任何我們能賣得出去的價格推銷給美國投資者。中間的差價和百分之二的手續費，全是我們的利潤。」
艾倫冷笑了一聲。
「百分之八十，梯也爾那個老頭子把我們當成做慈善的了。」艾倫坐直身體。
「喬治，明天去見那個特使。告訴他，美利堅的投資者對戰敗國的紙票沒有任何興趣。帝國銀行要承擔極大的銷售風險。」
「把底價壓到百分之七十，多一法郎我們都不干。」艾倫開出底線。
坦普頓愣了一下。
「百分之七十？老闆，這等於趁火打劫。法國特使會氣瘋的。」
「他氣瘋了也得簽。」
艾倫的眼神里沒有一絲憐憫。
「因為除了帝國銀行，華爾街沒有任何一家機構能一口氣吞下價值五千萬美元的歐洲主權債務。你告訴他，只要他同意百分之七十的底價。帝國銀行會在協議簽署的當天，直接把一千萬美元的實物黃金裝船，運往法蘭西中央銀行的地下金庫。」
海耶斯在一旁忍不住插話。
「老闆，您真的相信法國人能還清這五十億法郎嗎？如果他們賴帳，我們砸進去的一千萬黃金就打水漂了。那些債券就算在我們手裡，也只是廢紙。」
「他們會還清的，而且會比任何人想像的都要快。」
艾倫的語氣中透著一種未卜先知的篤定。
他知道歷史的走向。
雖說日後大家老是每日乳法。
但二戰前，法蘭西這個國家雖然在戰場上拉胯，但民間的財富底蘊極其深厚。
法國的農民和資產階級為了趕走普魯士駐軍，會把藏在床墊下的每一枚金幣都掏出來購買國債。
「法蘭西的經濟韌性很強。湯姆。」艾倫解釋道。
「他們的農業和輕工業基礎還在。一旦普魯士軍隊撤走，他們的機器重新運轉，這筆債務很快就能通過稅收填平。我們用七折的價格拿下一批絕對安全的國家主權債券，然後以九折的價格在華爾街零售給那些渴望高息的退休寡婦和信託基金。」
隨後艾倫又看向坦普頓。
「兩成的淨利差，這是無風險套利。去辦吧，喬治。儘快把協議拿下來。」
就在這時，辦公室的門被敲響。
秘書弗羅斯特推門而入，手裡拿著幾份剛剛送到的國際電報抄件。
「老闆，歐洲的最新政治通報。」
弗羅斯特走到桌前，將抄件放下。
艾倫拿起抄件。
「巴伐利亞、符騰堡等南德意志邦國正式併入帝國版圖。俾斯麥完成了統一。」
艾倫念出第一條電報的內容後翻開第二張。
「義大利王國趁法軍撤出羅馬之際，攻占羅馬城。教皇退入梵蒂岡，義大利完成半島統一。」
艾倫有些意外的將抄件扔在桌面上，端起那杯白蘭地。
「歐洲的版圖被徹底打碎重組了。」
艾倫看著牆上的世界地圖。
「一個強大的德意志帝國在歐洲中部崛起。法國被踩在腳下，義大利成了新的玩家。」
「老闆，這會對我們的生意有影響嗎？」海耶斯問。
「當然有些影響。」艾倫喝了一口酒。
「舊的均勢被打破了，倫敦的那幫政客現在肯定睡不著覺。大英帝國最害怕的就是歐洲大陸出現一個絕對的霸權國家。德意志帝國現在太強了，英國人的外交政策很快就會轉向。」
艾倫敏銳地抓住了這背後的政治脈絡。
「老摩根現在在倫敦。他一定會利用這種地緣政治的恐慌去遊說英國政府。他會告訴唐寧街歐洲已經失控了，大英帝國絕對不能再失去北美的市場。很可能會把我們塑造成大英帝國在美利堅最大的商業威脅。」
艾倫站起身。
「華爾街的擠兌戰要加快速度。湯姆。在英國政府插手之前，把摩根的聯合信託銀行給我砸碎。不能給他們喘息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