倫敦的雨敲打著包廂的玻璃窗。
侍者推著餐車走進來，將三份烤得冒著滋滋熱氣的惠靈頓牛排放在三人面前，然後再次退下。
刀叉與瓷盤碰撞。
切割利益的談判正式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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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摩根先生。」
范德比爾特率先開口，他切下一小塊牛肉，沒有送進嘴裡，而是用叉子舉著。
「荷蘭范德比爾特家族控制著七條跨大西洋的遠洋航線。我們在爪哇和巴西北部擁有十二座成熟的橡膠種植園。
如果按照您的計劃，我們停止向歐洲自由市場供貨，將全部的高純度橡膠和絕緣樹脂運往匹茲堡的西屋電氣。
這中間的運費成本、海難風險以及錯失歐洲市場高價的利潤損失，是極其龐大的數字。」
范德比爾特放下刀叉，直視摩根。
「作為補償，並且作為跨大西洋工業辛迪加的核心發起人之一。我要求在這家新成立的聯合機構中，占有百分之二十五的股份。並且，在擊垮威廉士之後。大都會貿易公司在美利堅東海岸及西海岸舊金山的所有港口倉庫和物流網絡，必須無條件劃歸范德比爾特航運公司名下。」
摩根聽著荷蘭人的報價，拿起餐巾擦了擦手指。
「百分之二十五？揚，你的胃口比大西洋還要大。」摩根的聲音沒有起伏。
「你的橡膠確實是愛迪生現在的救命稻草。但要明白，橡膠離開樹幹，它只是一堆黏糊糊的樹脂。如果沒有西屋電氣的交流變壓器把它變成高壓電網的絕緣層，你的橡膠在北美賣不出比鞋底更高的價格。」
摩根看著范德比爾特。
「可我注入的是八百萬英鎊的真金白銀。這筆錢是用來建立聯合信託銀行，為西屋和卡內基提供彈藥的。而你投入的只是原材料。」
「百分之十五。」
摩根直接砍掉了十個點。
「大都會貿易公司的港口網絡可以給你，但我有一個附加條件。你的船隊在返航時，必須以成本價，把卡內基生產的鋼材和西屋的設備，運往南美洲和亞洲進行傾銷。我們要把威廉士的海外擴張路線徹底堵死。」
范德比爾特在腦子裡快速計算著。
雖然少了十個點的股份，但拿到舊金山的港口控制權，意味著打通了太平洋航線。
加上運送鋼材和電器的返程貨運量，這筆買賣絕對不虧。
「我接受，百分之十五。外加舊金山港口。范德比爾特舉起酒杯致意。
摩根轉頭看向坐在左側的理察·格羅夫納勳爵。
「理察，輪到你了。」
格羅夫納勳爵正在慢條斯理地切割著牛排。他是個傳統的英國老錢，行事風格比荷蘭人要穩重得多。
「朱尼厄斯。格羅夫納家族在阿巴拉契亞山脈的煤礦，目前每月的產量是一萬兩千噸。這幾乎是那個地區最好的無煙煤。」格羅夫納放下刀叉。
「按照計劃，我將切斷對費城和紐約的煤炭供應。把這一萬兩千噸煤炭，通過賓夕法尼亞鐵路的專列，直接送進卡內基在布拉多克的高爐里。卡內基的煉鋼成本將直接下降百分之十五。」
格羅夫納看著摩根。
「我不要大都會貿易公司的港口，畢竟我也不懂航運。所以我要求在這個辛迪加里占有百分之二十的股份。並且，在卡內基鋼鐵公司合併進入辛迪加時，我要拿到他匹茲堡三座新高爐的優先分紅權。」
摩根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了兩下。
阿巴拉契亞的煤礦是卡內基對抗威廉士的命脈。
威廉士之前通過控制鐵路和水運，差點把卡內基憋死。
現在格羅夫納提供直達的無煙煤，等於給卡內基戴上了氧氣罩。
「理察，你的煤礦確實重要。但你高估了卡內基鋼鐵公司現在的價值。」摩根的語氣變得有些莫名。
「卡內基現在就是一條被威廉士逼到牆角的狗。他的倉庫里堆滿了賣不出去的鋼軌。他的現金流全是靠向德雷塞爾銀行抵押高息債券換來的。他現在每個月都在流血。」
摩根指著格羅夫納。
「卡內基的債務，有一半在我的手裡。他是我養在匹茲堡的打手。你向他的高爐里投煤，是在救他的命。他沒有資格給你什麼優先分紅權。因為他的每一塊鋼板，現在都屬於倫敦的債權人。」
摩根給出自己的報價。
「百分之十五，理察。和揚一樣。另外，在擊垮威廉士之後。萊克斯鋼鐵公司在俄亥俄州的鐵礦開採權，全部歸格羅夫納家族所有。那裡的鐵礦儲量，比你的煤礦值錢得多。」
格羅夫納勳爵沉思了片刻。
俄亥俄州的鐵礦，那可是萊克斯鋼鐵的原材料心臟。
如果能把這個心臟挖出來裝進自己的口袋，這筆交易的回報率極其驚人。
「可以，百分之十五。外加俄亥俄州的鐵礦。」格羅夫納點頭。
摩根靠在椅背上。
范德比爾特百分之十五，格羅夫納百分之十五。
剩下的百分之七十，牢牢掌控在摩根家族的手裡。
他擁有絕對的控股權、決策權和一票否決權。
「非常棒，先生們。看來利益的邊界已經劃定。」
摩根從馬甲口袋裡拿出支純金的鋼筆。
他拿過一張印著布魯克斯俱樂部徽章的信箋紙。在上面飛快地寫下了幾行字，列明了剛才談判的股份分配和資源投入條款。
他簽下自己的名字：朱尼厄斯·摩根。然後將信箋推給格羅夫納和范德比爾特。
兩位合伙人也沒有猶豫，在這張看起來極不正規、卻決定了北美工業未來走向的餐巾紙上，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奧利弗。」
摩根衝著門外喊了一聲。
管家斯特林推門而入。
「先生。」
摩根將那張信箋遞給斯特林。
「鎖進寬街地下室最高級別的保險柜里。明天一早，通知法務部，按照這個框架起草正式的商業合同和信託文件。」
摩根站起身，走到包廂的窗前。他看著窗外倫敦陰冷的雨夜。
「另外，奧利弗。立刻去電報局。通過最高加密線路，給匹茲堡的卡文迪許發一份跨洋電報。」
摩根的眼神中透著一股冰冷的殺機。
「告訴他們，遊戲規則變了。讓他們停止那些小打小鬧的泥漿摔跤。告訴愛迪生，他的橡膠和矽鋼片已經在海上了。還有卡內基，他的煤炭已經在火車上了。告訴卡文迪許，拿著我的支票本，去把匹茲堡市政廳的門給我砸開。」
「我要讓他們在美利堅的土地上，放一場燒穿紐約的通天大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