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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8章 滴血麵包

  11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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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巴黎被圍困的第三十天。

  初冬的嚴寒降臨,塞納河的河面開始結冰。

  巴黎城內的煤炭和木柴早被搶劫一空。

  市民們為了取暖,甚至開始砍伐香榭麗舍大街兩側的行道樹。

  大都會貿易公司的後巷門前。

  這裡的防彈木板被開出了一個小窗口。窗口外,排著一條長長的隊伍。

  隊伍里沒有底層的貧民,因為他們根本買不起這裡的任何東西。

  排隊的全是穿著破舊卻依然試圖保持體面的巴黎貴族和富商。

  瑪格麗特伯爵夫人緊緊裹著一件貂皮大衣。她的臉色蠟黃,眼神中透著極度的疲憊和絕望。她站在窗口前,雙手顫抖著將一個小巧的黑色天鵝絨盒子遞了進去。

  窗口內鮑文坐在高腳凳上接過盒子,打開。

  裡面是一條鑲嵌著鴿血紅寶石的鑽石項鍊。

  鮑文拿出一個單片放大鏡,卡在右眼眶裡。他仔細端詳著寶石的切工和淨度,隨後將項鍊放在旁邊的一台黃銅天平上稱重。

  「成色不錯,夫人。戰前在卡地亞至少值五萬法郎。」鮑文放下放大鏡。

  「我不要法郎。」

  瑪格麗特伯爵夫人的聲音發抖。

  「我的小兒子在國民衛隊服役,他的腿被炮彈炸傷了,傷口在潰爛。我們需要石炭酸。還需要食物。家裡已經三天沒有吃到除了黑麵包以外的東西了。」

  「明白,夫人。」鮑文拿出一本帳冊。

  「這條項鍊,我給您換十瓶安布雷拉的石炭酸溶液和兩盒奎寧。外加五十罐芝加哥咸牛肉和五桶標準石油的煤油,同意的話就在這裡簽字。」

  伯爵夫人瞪大了眼睛。

  「這……這太少了,先生!這條項鍊是我家族傳了三代的寶物!」

  「抱歉夫人,現在的巴黎珠寶不能填飽肚子,也不能給傷口消毒。」鮑文指著帳冊。

  「價格每天都在變。明天,這條項鍊可能只能換三十罐牛肉了。因為肉越來越少。」

  伯爵夫人咬緊嘴唇,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她知道自己被敲詐了,但在生死面前尊嚴一文不值。

  微微顫抖的手拿起筆,在帳冊上籤下了名字。

  鮑文對身後的夥計揮了揮手,幾個沉重的麻袋被從窗口遞了出去。

  伯爵夫人抱起麻袋,像護著命根子一樣匆匆消失在寒風中。

  「下一位。」鮑文頭也不抬地喊道。

  在辦事處的二樓,杜波依斯正在清點這幾個星期積累下來的財富。

  辦公桌上,堆滿了各種各樣的地契、股權轉讓書、以及成堆的金條和珠寶。

  巴黎的富人們為了活下去,交出了他們能交出的一切硬通貨。

  「富尼耶那個蠢貨昨天又送來了一批黃金。」

  杜波依斯把一根金條扔進鐵皮箱裡。

  「市政廳的庫存快被我們掏空了。我們給他們提供了幾十萬罐食品,勉強維持了國民自衛軍的口糧。」

  鮑文走上二樓,脫下沾了寒氣的外套。

  「倉庫里的貨還剩多少?」鮑文問。

  「不到百分之二十了。」杜波依斯回答。

  「我們必須把這筆帳目匯報給紐約。城裡的電報線全斷了,消息怎麼傳出去?」

  「用熱氣球。」

  鮑文走到書桌前,拿出一張特製的極薄電報紙。

  「巴黎市政廳每天晚上都會放飛熱氣球,帶著信件飛越普魯士人的包圍圈,前往圖爾或者倫敦。我花了一根金條,買通了氣球駕駛員。把我們的密電夾在政府的公文袋裡送出去。」

  鮑文拿起鋼筆,開始用密碼書寫。

  「存貨清空八成,回籠實物黃金及珠寶折合三百萬美元。巴黎核心地段地契及房產兩百處,估值暫無法計算。請求下一步指示,鮑文。」

  寫完後,鮑文將紙條捲成極細的紙卷,塞進一個金屬小管里。

  「今晚就送走。只要到了倫敦,摩根的寬街二十二號攔截不到,它就能順著海底電纜直達帝國大廈。」

  ……

  半個月後。

  紐約帝國大廈頂層。

  湯姆·海耶斯手裡拿著那張剛剛破譯出來的電報紙,臉上的肌肉因為極度的興奮而抽動。

  他推開艾倫辦公室的門。

  「老闆,鮑文的電報!從巴黎突圍出來了!」

  海耶斯快步走到辦公桌前,將電報拍在桌面上。

  艾倫正低頭看著關於西屋電氣的調查報告。他拿起那張電報紙,目光掃過上面的數字。

  「三百萬美元的實物黃金和珠寶,兩百處巴黎核心地段的房產。」

  艾倫的嘴角微微勾起。

  「巴黎成了一個巨大的提款機。我們用在芝加哥滯銷的邊角料罐頭和化工副產品,買下了半個香榭麗舍大街。」

  海耶斯激動得直搓手。

  「這筆錢什麼時候能運回紐約?」艾倫放下電報紙。

  「等戰爭結束,巴黎城門一開大都會的貨船會直接開進勒阿弗爾港,把所有的黃金和地契裝船押運回來。」海耶斯回答。

  艾倫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

  紐約的冬日陽光灑在他的肩膀上。

  「好吧,看來我們在歐洲的收割已經進入尾聲。」

  艾倫轉過身,目光變得銳利。

  他走到辦公桌旁,拿起那份關於西屋電氣的報告。

  「現在把視線收回來,湯姆。後院起火了。」艾倫將報告遞給海耶斯。

  「匹茲堡那邊有動靜了,蒂米傳回來的情報。愛迪生和喬治·西屋用煤焦油和瀝青做絕緣,硬生生砸出了一台高壓變壓器。卡內基在阿勒格尼河畔建了一座臨時的交流發電站。」

  海耶斯皺起眉頭,接過報告。

  「他們解決了鐵芯發熱?」

  「愛迪生把實心鐵塊切成了薄片。雖然工藝粗糙,但勉強能用。」艾倫眼神有些冷。

  「老摩根在倫敦的資金到位了。他們準備在這個月底,在匹茲堡市中心的廣場上,搞一場公開的交流電點燈儀式。他們拉了一條長達五英里的電線。」

  海耶斯倒吸一口冷氣。

  「五英里?如果他們真的點亮了那些燈。通用電氣直流電傳輸距離短的弱點就會被無限放大。摩根會藉機在全美各大城市搶奪市政照明合同。」

  「點不亮的……」

  艾倫坐回皮椅,雙手交叉放在桌面上。

  「他們以為搞出了變壓器就能贏?交流電是一個系統工程。沒有合格的絕緣,沒有穩定的頻率控制。那條五英里長的瀝青銅線,就是一條掛在匹茲堡上空的炸藥引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