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初。
炮彈撕裂空氣,發出尖銳的呼嘯聲。
泥土混合著人體的殘肢被高高拋起,砸在色當要塞殘破的石牆上。
硝煙瀰漫,遮蔽了正午的太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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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蘭西第二帝國皇帝拿破崙三世坐在地下指揮所的行軍床上。
拿破崙三世雙手死死捂住腹部,臉色慘白如紙。
結石帶來的劇痛讓他的五官扭曲在一起,軍服前襟被冷汗完全浸透。
沉重的軍靴聲在走廊響起。
法軍主帥溫普芬將軍推開木門,大步走入指揮所。他的臉上沾滿黑灰,左臂的袖子被彈片撕裂,滲出鮮血。
「陛下。」
溫普芬沒有敬禮,聲音沙啞。
拿破崙三世抬起頭,布滿血絲的眼睛盯著這位臨危受命的將軍。
「馬格里特將軍的騎兵衝鋒成功了嗎?」皇帝問。
溫普芬搖了搖頭,嘴角抽搐。
「被打碎了,陛下。徹底被打碎了。」
溫普芬走到桌前,雙手撐住桌面。
「馬格里特將軍戰死。三個騎兵旅,三千名帝國最精銳的小伙子。連普魯士人的第一道塹壕都沒摸到。」
拿破崙三世的身體猛地顫抖了一下。
「怎麼可能?他們是法蘭西的重騎兵!普魯士的步槍不可能在那個距離上擋住他們!」
「不是針發槍。」
溫普芬一拳砸在桌面上,震得煤油燈的火苗劇烈搖晃。
「是機槍,那種沒有煙的加特林機槍。普魯士人在山坡上構築了交叉火力網。他們開火的時候,陣地上連一絲黑煙都沒有。我們的騎兵根本找不到火力的源頭。」
溫普芬咽了一口唾沫,喉結上下滾動。
「子彈像雨一樣潑過來,前排的戰馬瞬間被打成肉泥。後排的騎兵被絆倒。那種武器不會卡殼,它一直在響。三千名騎兵不到十五分鐘,全部死在衝鋒的路上。」
指揮所里陷入死寂,只有外面隆隆的炮聲不斷傳來。
「克虜伯大炮封鎖了我們所有的退路。」
溫普芬繼續匯報。
「馬斯河的橋樑被炸斷,我們被包圍在色當的盆地里。十萬軍隊,擠在這個狹小的空間裡。普魯士的炮彈閉著眼睛都能砸中我們的人。」
拿破崙三世鬆開捂著腹部的手。他撐著床沿,艱難地站起身。
「勒伯夫那個蠢貨。」皇帝咬著牙。
「他告訴我美國的軍火商是騙子,米特拉約茲排槍天下無敵。他毀了法蘭西。」
「陛下,現在說這些沒有用了。」溫普芬看著皇帝。
「我們買武器的時間太短了,士兵們在譁變。彈藥耗盡。如果繼續抵抗,普魯士的火炮會在天黑前把色當變成一個巨大的屠宰場。十萬人一個都活不下來。」
皇帝走到牆邊的地圖前。
手指在色當的位置划過,然後無力地垂下。
腹部的劇痛再次襲來。他彎下腰,大口喘息。
「寫信吧,溫普芬。」
皇帝的聲音微弱得幾乎聽不見。
「寫什麼?陛下。」
「給普魯士國王威廉一世的信。」
拿破崙三世轉過身,眼神空洞。
「告訴他。既然不能死在軍隊中間,我只能把佩劍交到他的手中。」
溫普芬愣住了。
「陛下……您要投降?」
「難道繼續讓這十萬個法蘭西家庭失去兒子和父親嗎?」
皇帝突然發出一聲咆哮,隨後又痛苦地捂住肚子。
「去拿紙筆,升起白旗!讓號手吹停戰號,一切都結束了。」
溫普芬立正,摘下軍帽深深地低下了頭。
「是……陛下。」
一個小時後。
色當要塞的最高處,一面白色的桌布被綁在刺刀上,緩緩升起。
普魯士軍隊前線指揮部。
赫爾穆特·馮·毛奇放下手裡的雙筒望遠鏡。這位乾癟瘦削的普魯士總參謀長,嘴角終於露出了不易察覺的微笑。
「炮兵停止射擊,步兵原地待命。」
毛奇向身旁的傳令官下令。
奧托·馮·俾斯麥穿著深藍色的軍服,大步走上高地。手裡夾著一根粗大的雪茄。
「赫爾穆特,看來他們撐不住了。」
俾斯麥走到毛奇身邊,看著遠處的白旗。
「比總參謀部推演的時間提前了整整三天。」毛奇轉過頭。
「奧托。那個叫威廉士的美國人,送來了一份大禮。無煙火藥的實戰效果超出了所有人的預料。如果用黑火藥,這場包圍戰至少要多死兩萬名普魯士士兵。」
俾斯麥抽了一口雪茄。
「他不是送禮,是賣命。這批軍火掏空了我們的特別儲備金。不過,這筆買賣很划算。」
一名普魯士軍官騎著馬飛奔上高地,翻身下馬。
「首相閣下,總參謀長閣下。法國皇帝的特使送來了親筆信!」
軍官雙手遞上一個信封。
俾斯麥接過信封,拆開快速掃了一眼信紙上的法文。
他大笑出聲。
「拿破崙三世投降了。他連同他的十萬大軍,現在是我們的戰俘了。」
俾斯麥將信紙遞給毛奇。
毛奇看了一眼,立刻轉身下令。
「好事啊!通知第一軍和第二軍,立刻派人接管色當的城門解除法軍武裝。把所有的馬匹、火炮和多餘的物資全部收繳。」
毛奇看向俾斯麥。
「接下來怎麼走?奧托。」
「當然是去巴黎。」
俾斯麥將雪茄扔在地上,用軍靴碾滅。
「拿破崙三世成了俘虜。巴黎的議會一定會推翻帝國,成立新的政府。新政府絕不會立刻接受我們割讓阿爾薩斯和洛林的條件。」
「那就把巴黎圍起來。」毛奇眼神冷酷。
「用大炮對準他們的街道,切斷他們所有的補給線。直到他們簽下停戰條約。」
俾斯麥點點頭表示認同。
「通知後勤部,繼續向大都會貿易公司下訂單。我們需要更多的罐頭、煤油和醫療物資。圍困巴黎需要幾十萬軍隊駐紮在城外過冬。告訴美國人,只要貨能送到漢堡,我們用法國人的賠款雙倍付給他們。」
普魯士的軍號聲再次響起。
幾十萬大軍開始調轉方向,向著法蘭西的心臟巴黎,浩浩蕩蕩地開拔。
歷史在這一刻翻開了新的一頁。
而在這滿地的硝煙與鮮血背後,一條條看不見的財富管道,正源源不斷地將舊大陸的黃金吸向大洋彼岸的華爾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