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蘭西第二帝國,洛林地區。
梅斯要塞外圍陰雨綿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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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壕里的泥水沒過了士兵的小腿,空氣中混雜著屍體腐爛的惡臭和刺鼻的排泄物氣味。
法國萊茵軍團總司令巴贊元帥站在一個用厚重原木和沙袋搭建的地下指揮所里。
他的軍服上沾滿了泥漿。
掛在牆上的軍事地圖上,代表普魯士軍隊的黑色箭頭已經對梅斯形成了半包圍態勢。
「元帥!普魯士第一軍團的三個步兵師正在向我們的右翼高地發起衝鋒!」
一名傳令兵連滾帶爬地衝進指揮所,大口喘息著。
巴贊元帥沒有像幾周前那樣驚慌失措。
他走到觀察孔前,舉起雙筒望遠鏡。
透過雨幕,他能看到數以萬計的普魯士士兵排著散兵線,端著上了刺刀的連發步槍,踩著泥濘的山坡向上攀爬。
普魯士人的無煙火藥依然讓他們在戰場上占據著極大的隱蔽優勢。
「把預備隊頂上去。」
巴贊轉過身,聲音嘶啞但異常沉穩。
「告訴炮兵陣地,不要管普魯士人的步兵。瞄準他們的後方火炮陣地覆蓋射擊,步兵交給第三團解決。」
副官猶豫了一下。
「元帥,第三團防守的正面太寬了。我們的夏塞波步槍在射速上吃虧。如果普魯士人衝進五十碼……」
「他們沖不進來。」
巴贊粗暴地打斷副官,指著地圖上的幾個紅點。
「杜伊勒里宮用羅浮宮的油畫換回來的那些美國武器。昨天半夜已經全部運上陣地了。去告訴第三團的團長。把那些蓋著油布的傢伙掀開。讓普魯士人嘗嘗他們自己種下的苦果。」
陣地前沿。
法國第三團的士兵們趴在滿是泥水的戰壕邊緣,普魯士士兵的灰藍色軍服在望遠鏡里越來越清晰。
三百碼。
兩百碼。
一百碼……
普魯士步兵開始端槍射擊。
無聲無息的致命彈雨掃過法軍戰壕的沙袋,打得泥土亂飛。
「掀開防水布!」
法國前線少校拔出軍刀,聲嘶力竭地怒吼。
戰壕的幾個凸出部,幾十名法國炮手用力扯下厚重的防雨油布。
十幾挺安裝在帶輪底座上的加特林機槍露出了猙獰的黃銅供彈漏斗。這就是通過抵押羅浮宮古董和殖民地換來的救命武器。
炮手們將裝滿美制無煙火藥定裝彈的彈匣狠狠插入漏斗。
「搖把手!開火!」
「噠噠噠噠噠——」
熟悉的、撕裂粗布般的金屬轟鳴聲在法軍陣地上驟然響起。
沒有濃煙,只有槍口連續不斷噴吐的橘色火舌。
十幾條交叉的火力網瞬間覆蓋了普魯士步兵衝鋒的山坡。
沖在最前面的普魯士士兵甚至來不及做出臥倒的戰術動作,就被密集的彈雨攔腰切斷。人體在子彈動能下如同破布袋般碎裂。
原本勢不可擋的普魯士衝鋒陣型,撞上了一堵由同樣先進的美制武器構成的絕對死亡之牆。
金屬風暴持續了整整五分鐘。
當法軍炮手停止搖動發燙的曲柄時,前方的山坡上已經沒有一個還能站立的普魯士士兵。
泥漿被鮮血染成了刺目的暗紅色。
巴贊元帥在觀察孔里看著這一切,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
戰線,穩住了。
這場原本在普魯士人眼中可以速戰速決的戰爭,因為這批美國軍火的介入,徹底滑向了殘酷的消耗戰泥潭。
同一時間。
英吉利海峽,靠近北海的公海海域。
海浪翻滾,一艘龐大的鐵甲艦正劈開巨浪在全速航行。
艦首沒有懸掛任何國旗。
原本漆著「海神號」名字的艦尾被厚厚的黑漆覆蓋。
艦橋的裝甲指揮塔內,一名法國海軍上校正死死盯著海圖。他的身旁站著幾名法國水兵。這艘船在公海上完成了交接,現在,它的操縱權歸法蘭西所有。
「上校,右舷十五度。發現普魯士巡洋分艦隊。」
瞭望哨的聲音通過銅管傳下來。
「兩艘木製蒸汽護衛艦,一艘炮艦。」
法國上校抓起望遠鏡。
在這個距離上,普魯士軍艦的輪廓清晰可見。那是負責封鎖法國北部港口的普魯士分艦隊。
「不用規避,保持航向。航速十五節。」
上校放下望遠鏡,眼神中透著一種壓抑已久的瘋狂。
法蘭西海軍在陸地上的憋屈,需要在海上找回場子。
「主炮塔解鎖,裝填八英寸穿甲彈。瞄準領頭的那艘護衛艦。不要用側舷機動,直接用艦首撞角對準他們衝過去!」
龐大的鐵甲艦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鍋爐艙里的司爐工瘋狂加煤。
很顯然,普魯士巡洋艦隊發現了這個沒有國籍的鋼鐵怪物。
他們迅速調整陣型,舷側的火炮開始噴吐黑火藥的濃煙。
「砰!砰!」
幾發六十磅的實心鐵彈砸在鐵甲艦的水線裝甲帶上。
沉悶的撞擊聲過後。
八英寸厚的滲碳鋼甲上只留下了幾個淺淺的凹坑。
法國上校發出一聲冷笑,看來美國人的鋼材比吹噓的還要堅固。
「距離兩千碼,主炮開火!」
鐵甲艦前甲板的封閉式雙聯裝炮塔緩緩轉動。
「轟!」
兩團巨大的火球從炮口噴出,八英寸的後膛炮展現出了恐怖的威力。
其中一發炮彈精準地命中了普魯士領頭護衛艦的鍋爐艙。
木製的船殼在合金穿甲彈面前如同紙糊。
劇烈的爆炸在護衛艦內部發生。
整艘船的中間部分瞬間被撕裂,沖天的火柱夾雜著碎木板和水兵的殘肢飛向半空。僅僅幾分鐘後,那艘護衛艦就斷成兩截,沉入冰冷的海底。
剩下的兩艘普魯士軍艦見狀,立刻掉轉船頭,拼命逃離這片海域。
法國上校沒有下令追擊。他站在指揮塔里,摸著冰冷的裝甲鋼板。
「上岸後給巴黎發電報。」
上校的聲音里透著一絲敬畏。
「就說大西洋航線打通了。」
……
普魯士,柏林。總參謀部。
毛奇將軍將前線的戰報狠狠地摔在辦公桌上。
俾斯麥坐在一旁的沙發上,抽著雪茄眉頭深鎖。
「洛林前線陷入了僵局。法國人搞來了一模一樣的無煙火藥和加特林機槍,我們的衝鋒部隊死傷慘重。」
毛奇的聲音因為憤怒而沙啞。
「不僅如此,北海艦隊的一艘護衛艦被一艘沒有國籍的鐵甲艦擊沉。那艘船的裝甲厚度和我們才買下來的海神號都差不多。」
俾斯麥吐出一口煙圈。
「哼……還能從哪裡來的。除了美利堅的威廉士還能有誰能提供這些東西。」
俾斯麥的語氣出奇的平靜。
「狗屎。他在兩頭賣軍火!用我們給的黃金擴大生產,然後把武器賣給法國人打我們!」毛奇一拳砸在桌子上。
「這違反了中立原則!我們應該向華盛頓提出嚴重抗議!」
「抗議沒有用的,赫爾穆特。」
俾斯麥站起身,走到窗前。
「華盛頓的政客早就被威廉士用美元餵飽了,他們會說那只是正常的民間商業貿易。」
俾斯麥轉過身,看著牆上的地圖。
原本計劃速戰速決的戰爭,現在因為這批美國軍火的介入,變成了一場比拼後勤的消耗戰。
「我們不能停下。」俾斯麥咬著牙。
「戰爭已經打成了爛泥潭。誰先撤退,誰的國家就會崩潰。告訴後勤部,繼續向紐約下訂單。他們要黃金,就給他們黃金。買光他們兵工廠里所有的子彈和機槍。絕對不能讓法國人拿到比我們更多的彈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