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答應了,先生。」
奧利弗·斯特林深吸了一口氣,將電報紙上的內容完整地念了出來。
「卡文迪許先生在電報里說,托馬斯·愛迪生經過這些天的考慮,接受我們開出的所有條件。目前,卡文迪許已經安排律師為他起草離職後的應對預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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辦公室里的安靜被打破了。
朱尼厄斯·摩根緊緊抓住皮椅扶手的雙手猛地鬆開。
他靠向椅背,喉嚨里發出一陣低沉的笑聲。笑聲越來越大,最後變成了肆無忌憚的大笑。
格羅夫納勳爵和瓦盧瓦男爵對視了一眼,兩人都從對方的眼睛裡看到了如釋重負。
「好!太好了!」
摩根抓起手杖,用力戳擊著地毯。
「威廉士那傢伙自以為掌控了所有的天才,太傲慢了。他把那些聰明人當成流水線上的齒輪。卻根本不懂,有野心的人是拴不住的!」
瓦盧瓦男爵擦了擦額頭的冷汗。
「摩根先生,這個愛迪生真的能拿出繞開通用電氣的技術嗎?威廉士手裡可是捏著所有的專利。」
「他不需要拿走以前的專利。」
摩根的眼中閃爍著精明。
「卡文迪許匯報過,愛迪生對交流電的遠距離傳輸有完整的構想。只要西屋電氣的工廠全力配合他製造出變壓器。我們就能把電網鋪設到威廉士碰不到的郊區和更遠的城市。這叫換道超車。」
摩根看向斯特林。
「立刻給卡文迪許回電。告訴他,資金已經通過銀行的秘密帳戶轉入紐約。讓愛迪生儘快脫離通用電氣。西屋電氣的廠房在匹茲堡已經選好址了,隨時可以開工。要儘快在在北美大陸上點亮第一盞不屬於威廉士的燈。」
「是,先生。」
斯特林轉身去安排電報。
……
大西洋的另一端。
新澤西州,通用電氣中央實驗室。
托馬斯·愛迪生站在自己的工作檯前。
今天他沒有穿平時那件沾滿油污的工作服,而是換上了一套深灰色的西裝。
他拿出個帆布提包,開始把桌上的一些私人筆記本和幾把用慣了的螺絲刀裝進去。
助手亞瑟·詹金斯站在一旁,手裡拿著幾份關於電話交換機的圖紙,滿臉錯愕。
「湯姆,你這是幹什麼?下午還要測試碳精送話器的衰減率。」
亞瑟看著愛迪生的舉動有些好奇問道。
「我不測了,亞瑟。」
愛迪生拉上提包的拉鏈。
「把圖紙鎖進保險柜吧。從今天起,這些破事歸你管了。」
「歸我管?」亞瑟瞪大眼睛,「你要去哪?」
「去造一個真正的帝國。」
愛迪生提起包,沒有多做解釋。
「好好干,亞瑟。如果在懷特手下幹得不痛快,以後來找我。」
愛迪生轉身走出聲學實驗室。
他穿過嘈雜的走廊,無視了那些和他打招呼的工程師,徑直走向走廊盡頭的經理辦公室。
還是連門都沒敲直接推門而入。
海因里希·懷特正戴著眼鏡,核對幾份發往芝加哥的電錶發貨單。
看到愛迪生提著包進來,懷特放下手裡的紅藍鉛筆。臉上沒有表現出任何驚訝。
在此之前,蒂米已經通過內部渠道向他通報了愛迪生可能辭職的消息,並傳達了艾倫的指示。
「看起來你要出遠門,湯姆。」
懷特摘下眼鏡,放在桌面上。
愛迪生走到辦公桌前,將一張寫著幾行字的信箋拍在桌上。
「這是我的辭呈,懷特。」
愛迪生雙手撐著桌面,居高臨下地看著這位德國經理。
「我不幹了。」
懷特拿起那張信箋,掃了一眼。
「原因呢?」
懷特的語氣毫無波瀾。
「原因你很清楚。」愛迪生冷笑。
「這裡沒有我想要的東西。你把研發預算卡得死死的,老闆把我當成一個隨時可以替換的工匠。我受夠了這種寄人籬下的日子。」
懷特將辭呈放進抽屜里,拉開另一個抽屜,拿出份厚厚的文件。
「這是你入職時簽署的競業禁止協議和保密條款。」懷特將文件推到愛迪生面前。
「湯姆,我需要提醒你。離開這扇門後,你在通用電氣參與研發的所有項目,包括直流發電機、電燈、碳精送話器和留聲機。你連一個螺絲釘的圖紙都不能帶走,更不能在外面生產和銷售。」
「我知道。」愛迪生挺直腰板。
「放心,我什麼都不帶。空著手走。絕對不碰你們的直流電。」
「那就好。」
懷特拿起蘸水筆,在辭呈上籤下自己的名字,蓋上通用電氣的印章。
「去財務部結清你這個月的薪水。對了,因為你辭職了,所以也不再享受哪些專利的分紅。還有,門口的安保隊會檢查你的提包。希望你沒有夾帶不該帶的圖紙。」
懷特頭也不抬地說道。
愛迪生愣住了,他有所預料會拿不到分紅。
但他奇怪的是懷特居然這麼平靜,沒有用各種手段挽留他,甚至威脅他。
就像是扔掉了一塊用舊的抹布。
這種平淡,反而讓愛迪生的自尊心受到了極大的刺痛。
「你們會後悔的。」
愛迪生咬著牙,提緊了手裡的帆布包。
「用不了多久,你們就會看到西屋電氣的招牌掛滿整個美利堅。我會讓你們的直流電網變成一堆廢銅爛鐵。」
懷特終於抬起頭,看著愛迪生。
「湯姆,科學不是喊口號。通用電氣的大門永遠敞開著,但只出不進。」懷特指了指門外。
「祝你在外面好運。」
愛迪生冷哼一聲,轉身大步走出辦公室。
在廠區大門口,兩名佩戴槍枝的安保隊員仔細翻驗了愛迪生的提包,確認只有幾本記錄著日常開銷的私人日記和幾把工具後,揮手放行。
愛迪生走出鐵柵欄門,坐上了停在路邊的一輛黑色馬車。卡文迪許正坐在車廂里等他。
「交接順利嗎?」
卡文迪許遞過去一支雪茄。
「很順利,順利得讓人噁心。」
愛迪生接過雪茄,狠狠地咬掉茄帽。
「他們根本不在乎我走,威廉士太狂妄了。」
「沒關係,他很快就會為他的狂妄付出代價。」卡文迪許劃燃火柴。
「走吧,去火車站。我們去匹茲堡見喬治·西屋。」
馬車在泥土路上揚起一陣灰塵,消失在視線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