蒂米默默站直身體，等待艾倫的訓話。
「蒂米，你跟了弗林幾年。學會了他的跟蹤、竊聽和滅口。但你沒學會他的分寸。」艾倫背對著蒂米，看著窗外的街道。
「這裡是商場，不是地獄廚房的黑幫地盤。」
艾倫轉過身，直視這位年輕的情報頭子。
「我們有時候殺人，殺的是像平克頓那樣拿著槍要我們的命的人。殺的是像卡內基手下那些試圖炸毀我們礦井的人。殺戮是自衛手段，或者是在沒有規則的荒野里建立規則的手段。」
艾倫走回辦公桌，拿起那幾張照片。
「但愛迪生不是拿槍的人，他是個研究員。現在還是中央實驗室的人。」
艾倫將照片扔進廢紙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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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今天，一個研究員因為對職位和利益不滿，想要跳槽去對手的公司，我就派人把他沉進哈德遜河。明天，這件事就會傳遍整個東海岸的技術圈。皮爾斯可以封住警察的嘴，但封不住所有工程師的嘴。」
「通用電氣現在需要成百上千的技術人員，中央實驗室我們需要大學裡的教授。如果他們知道，進入威廉士家族的企業，一旦辭職就會死。誰還敢來給我幹活？」
艾倫雙手撐在桌面上。
「殺了愛迪生並沒解決麻煩。更可能殺死通用電氣的未來。這叫愚蠢。」
蒂米低下頭。
「我明白了老闆，是我考慮不周。那就任由他去西屋電氣？」
「隨便吧。」艾倫坐進皮椅。
「他把自己的價值看得太高了。以為他走了，通用電氣就會癱瘓。但他好像忘了，通用電氣的核心是懷特管理的大型發電機和重型輸電網絡。愛迪生這幾年在幹什麼？他在搞燈泡的碳絲，在搞留聲機，在搞電話的碳精送話器。這些是應用端的玩意兒。」
艾倫冷笑，他可是一直防備著愛迪生。
「就算這些他搞出來的所有東西，專利也全在威廉士家族的保險柜里。他簽過協議。就算去了摩根那裡。他有人不能造燈泡和送話器，只能兩手空空地去。哪有什麼用呢？」
「至於他腦子裡的交流電。」
艾倫敲擊著桌面。
「交流電不是他發明的理論，歐洲早就有人提出了法拉第電磁感應的交流模型。他只是想把它做出來。但沒有現成的變壓器和交流電動機。他從零開始，需要天量的資金和無數次的失敗。」
「那就讓他去摩根那裡燒錢。或許沒多久老摩根會發現，他買過去的不是能下金蛋的鵝，而是一個無底洞。當老摩根的耐心耗盡時，他們自己就會咬起來。」
蒂米記錄下艾倫的分析。
「那老闆，如果他真的提交了辭呈該怎麼做？」
「當然批給他，讓他滾。」艾倫毫不留情。
「你讓人提前告訴法務部的皮爾斯，只要愛迪生踏出通用電氣的大門加入其他電氣公司。立刻向聯邦法院提交訴訟，起訴他違反協議。申請凍結他在摩根那裡拿到的所有薪水和股份。用官司把他纏住，讓他每天把一半的時間花在法庭上。」
「明白了，老闆。」蒂米點頭。
艾倫靠向椅背，眉頭微微皺起。
「不過……如果愛迪生走了，聲學部的電話交換機項目會停滯。亞瑟只是個助手，挑不起大梁。貝爾在波士頓還在死磕電磁原理。一旦電話普及，沒有交換機，整個線路就會亂成一團麻。」
艾倫在腦海中搜索著那些前世關於電氣歷史的記憶。
直流電，交流電。愛迪生，西屋。
一個名字突然在他的記憶深處閃過。
那個真正在交流電領域碾壓了愛迪生，被稱為電氣巫師的人。
「對了蒂米。」艾倫突然開口。
「在。」
「歐洲情報網現在運轉得怎麼樣？」
「額……我們在倫敦、巴黎、柏林和維也納都設立了安全屋。大部分是依靠大都會貿易公司的商船航線建立的通訊渠道。」
蒂米老老實實回答。
「嗯，去啟動維也納的眼線。」艾倫下達了新的指令，「去奧匈帝國找一個人。」
蒂米掏出筆記本和鉛筆。
「找誰？」
「尼古拉·特斯拉。」艾倫憑著記憶拼出這個名字。
「老闆，他有什麼特徵嗎？」蒂米準備記錄特徵。
艾倫揉了揉眉心。
他有些記不清特斯拉在1870年的確切年齡了，只知道特斯拉比愛迪生年輕。
「現在或許是個少年，大概十四五歲？」艾倫給出模糊的範圍。
「少年？」蒂米愣住了。
他以為艾倫要找的是某個成名已久的歐洲大學教授。
「是的沒錯，少年，塞族人。應該是出生在奧地利帝國的邊境地區。可能是克羅埃西亞或者塞爾維亞一帶。他的父親應該是個東正教的牧師。」
艾倫將自己能記住的特徵全部倒出來。
「他極具數學和物理天賦，有可能正在當地的文理中學讀書。」
艾倫看著蒂米。
「發動一切力量找到這個孩子，不要驚動當地政府。查清楚他的家庭情況。」
「找到之後怎麼做？直接帶回紐約？」蒂米問。
「如果他願意，直接帶回來。如果他的家庭不同意，砸錢。」
艾倫的語氣充滿不容置疑的霸道。
「以威廉士家族慈善基金會的名義，給他提供全額獎學金。把他送到歐洲最好的理工大學去。格拉茨理工學院或者布拉格大學。包攬他所有的學費和生活費。派人二十四小時保護他。」
「告訴他。只要他畢業，美利堅有一座全美國最大的實驗室在等他。他想要研究什麼，就給他投資什麼。」
蒂米雖然不理解老闆為什麼對一個未成年的東歐小孩如此重視。
但他絕不會質疑。
「好的，我立刻發電報給維也納的負責人。只要他在奧匈帝國，我就算翻遍每一個教堂，也會把這個叫特斯拉的孩子找出來。」
「去吧，動作要快。對了，順便和懷特商量下再找一個比較出名的通訊方面的人，要做好打算。」艾倫揮了揮手。
蒂米收起筆記本，退出了辦公室。
艾倫獨自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
「老摩根，想用交流電和我打擂台。」
艾倫低聲自語，嘴角泛起冷笑。
「那我就把發明交流電機的神，提前預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