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用電氣實驗室附屬工廠內,托馬斯·愛迪生一臉不爽的將扳手砸在旁邊的木箱上。
順手抹了把臉上的油漬後快步走向經理辦公室。
連門都沒有敲,直接推門而入。
海因里希·懷特正坐在辦公桌後。他鼻樑上架著眼鏡,手裡拿著一支紅藍鉛筆,正在核對帳本上的採購明細。
「嘿……懷特。」
愛迪生雙手撐在辦公桌上,身體前傾。
「我提交的紫銅線採購單,為什麼被財務部打回來了?」
懷特沒有抬頭,目光繼續在數字間遊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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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你要求的純度是百分之九十九點九。要知道安納康達銅礦的報價單上寫得很清楚,這種純度的紫銅線,每噸的價格比標準工業純度高出四十美元。」
「可是標準工業純度裡面有雜質!」愛迪生拔高了音量。
「要知道我們在做城市電網的遠距離傳輸測試,雜質會增加電阻。電阻會產生熱量,這會損耗大量的電能。你這是在拿整個電網的效率開玩笑。」
懷特合上帳本,摘下眼鏡後揉了揉鼻樑。
「湯姆。我們鋪設的不是實驗室里的測試線。是覆蓋整個曼哈頓的電網你知道嗎,是幾百英里的線路。如果全部採用你要求的極高純度紫銅,鋪設成本會超支三十萬美元。」
懷特看著愛迪生,有些頭疼。
「那可是三十萬美元,需要賣出三百萬度電才能收回成本。通用電氣是一家商業公司,不是科學研究所。我們追求的是『可用』,而不是『完美』。」
「『可用』意味著線路損耗會導致末端電壓下降。燈泡會變暗!」愛迪生反駁。
「那就多建幾個變壓站。」
懷特毫不退讓,要知道他才是通用電氣的掌門人。
「建變壓站的成本比買極品紫銅便宜,這是經過計算的。採購單不能批,必須按照標準規格進貨。」
愛迪生死死盯著懷特,他感覺自己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你以前也是個研究人員啊懷特,怎麼現在就像個記帳的。我看你根本不懂電力的未來。」愛迪生直起身子。
「我要去找老闆。」
愛迪生轉身走出辦公室。
下午,帝國大廈頂層。
艾倫正手裡端著杯紅茶坐在沙發上,面無表情的看向對面。
愛迪生坐在那裡別看的有點無措。
此刻他已經換掉了工作服,穿上了還算整潔的西裝,但領帶依然打得有些歪斜。
「老闆,通用電氣需要換一個總經理。」
愛迪生遲疑了許久,還是開口。
艾倫喝了口茶後將其放在茶几上。
「噢?理由。」
「懷特是個德國書呆子,現在只盯著帳本上的數字。他沒有遠見。」
愛迪生見艾倫並未表示反對,連忙繼續道。
「他把通用電氣當成一個螺絲釘工廠在管理。為了省幾美分的材料費,犧牲了整個系統的技術上限。老闆,您知道我腦子裡有多少新想法嗎?我想開發交流電系統,想做更大型的變壓器,還想把電線拉到西海岸去。但每次我把計劃書遞給他,他都會用成本核算把我的計劃斃掉。」
愛迪生看著艾倫,面露期待。
「老闆,讓我來管通用電氣吧。我了解機器的每個零件。也知道怎麼把電推銷給那些工廠主。完全可以把通用電氣的規模再擴大一倍。」
艾倫瞥了他一眼沒有說話,拿起桌上的雪茄盒,抽出雪茄,劃燃火柴慢慢點燃。
青煙升騰。
「湯姆,你知道我為什麼把通用電氣交給懷特,而不是交給你嗎?甚至之前一直不讓你進電氣部門。」艾倫吐出煙圈。
愛迪生皺起眉頭。
「因為他在西門子幹過?因為他懂大工廠的管理流程?」
「當然不。」艾倫靠在沙發背上。
「是因為他老實,聽話且嚴謹。」
艾倫伸出手指,虛點著愛迪生的方向。
「你是個天才,湯姆。你的腦子裡裝滿了可以改變世界的火花。但同時也是個瘋子。更是個徹頭徹尾的賭徒。」
「上個月。你為了搶注一個碳粉配方的專利,派人去砸了布魯克林一家獨立實驗室的門。如果不是法務部的皮爾斯花錢擺平了警察,你現在還在拘留所里。
還有上個星期,你居然對一個來參觀的鐵路大亨許諾,說我們明年就能造出電力機車。
哼~可笑,你連電動機的過熱問題都沒解決,就敢拿根本不存在的東西去畫大餅。」
愛迪生有些尷尬地挪動了一下身體。
「那叫商業策略,老闆。先把客戶穩住,我們總能造出來的。」
「那叫詐騙。」艾倫的聲音轉冷。
「湯姆。在實驗室里,你可以隨便試錯。炸了十個鍋爐,燒了二十個線圈,我都不在乎。那是研發成本。但在商業管理上,通用電氣不能試錯。」
艾倫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
「通用電氣現在捏著幾千家工廠的命脈。它需要的是穩定和精確。每分錢的支出和收入都清清楚楚。不能去賭博。」
「你嫌懷特卡採購單,那是因為我下達過死命令。通用電氣的利潤率必須保持在百分之四十以上。他砍掉你的極品紫銅,是在執行我的意志。」
愛迪生站了起來,臉色漲紅。
「可是老闆。這很可能導致通用電氣的技術會被別人追上!」
「被誰追上?波士頓的那個貝爾嗎?」
艾倫轉過身,冷酷地看著他。
「我花錢買下你的大腦,是為了讓你去對付貝爾,去發明新東西。而不是讓你坐在辦公室里,跟供應商討論物品的批發價。」
艾倫走到愛迪生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這幾下拍擊很重。
「回去做你的研究,湯姆。總經理的位子不適合你。只要你把電話交換機搞出來,我會給你發筆花不完的獎金。不要越界。」
這番話徹底封死了愛迪生的念想。
愛迪生咬了咬牙。
他知道艾倫的性格,一旦做出決定絕無更改的可能。
「我明白了,老闆。」
愛迪生垂下眼帘,掩飾住眼底的不甘和失落。
他轉身走出辦公室。
門關上的那一刻,愛迪生覺得自己像是頭被關在金籠子裡的野獸。
空有鋒利的爪牙,卻只能按照主人的命令去撕咬指定的獵物,永遠無法成為籠子的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