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伯納西製衣廠只是個小目標。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天天看小說超好用,𝑡𝑡𝑘𝑎🅽.𝑡𝑤隨時享 】
在接下來短短一周內,曼哈頓下東區的街頭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一輛輛滿載著剝皮雪松木的馬車駛入街道。愛爾蘭工人們揮舞著鐵鎬,在人行道邊緣挖出一個個深坑。
十英尺高的木製電線桿被豎立起來,底座澆築了水泥。
隨後,那些穿著膠底鞋的架線工爬上電線桿,將粗大的、包裹著絕緣膠布的銅線連接在白瓷絕緣子上。
從珍珠街和富爾頓街兩座電站延伸出來的銅線,像張巨大的蜘蛛網,將整個下城區的工廠籠罩在陰影之下。
阿伯納西製衣廠對面的街道上。
伊萊亞斯·科布站在自己的家具製造廠門口。這個身材魁梧的男人滿手都是木屑和膠水。他咬著一根沒點燃的菸斗,看著街對面的動靜。
阿伯納西那台轟鳴了十年的蒸汽機,正被工人拆解成幾大塊,用馬車拉走賣廢鐵。
取而代之的,是幾個通用電氣的工人,正在阿伯納西工廠的外牆上,用膨脹螺栓固定那個帶著玻璃罩的電錶。
「伊萊亞斯先生,看夠了嗎?」
文森特·索恩不知何時出現在了科布的身邊。他剛剛拿下了街角一家印刷廠的合同。
科布轉過頭,看著這個油頭粉面的銷售員。
「索恩,我知道你在幹什麼。」
科布吐掉嘴裡的菸絲。
「你在給那些蠢貨下套,阿伯納西那個老吝嗇鬼只看到了免費的電動機。他根本沒看明白,他簽了字,他的命脈就被你們捏在手裡了。」
文森特笑了笑,其中多少帶著點無奈。
「科布先生,您這是偏見。要知道我們提供動力,他們生產商品。這是公平交易。」
「狗屎的公平。」科布指著對面的電錶。
「一旦那條線接通,阿伯納西就不能停下來了。他不敢斷約,因為斷約要賠五萬塊。他也不敢換別的動力,因為他的機器全被你們換成了只能用電的馬達。」
科布拍了拍自己工廠的磚牆。
「我可不租借設備,索恩。我有錢。如果我想要電動機,會直接花錢買下來。我可不簽那個十年的狗屁合同,也不在牆上掛那個會跳字的玻璃盒子。我按固定價格買你的電。行不行?」
文森特臉上的笑容消失了。
他收起了那副推銷員的偽善面具,露出了威廉士家族雇員特有的冷酷。
「當然不行。」文森特斷然拒絕。
「為什麼?你賣什麼不是賣?」
科布有些惱火。
「這點科布先生弄錯了,我們不賣機器。賣的是流進機器里的血液。」文森特整理了一下領帶。
「在這個城市裡,電力規矩是通用電氣定的。如果你想用電,就必須接受電錶,接受十年合同。如果你不想接受……」
文森特指了指街對面的阿伯納西製衣廠。
此時,那座工廠里傳來了輕微的嗡嗡聲,而不是以往那種震耳欲聾的轟鳴。那是幾十台電動機同時啟動的聲音。
「當然……你可以繼續燒你的煤。」文森特看著科布。
「但是,阿伯納西先生的工廠現在沒有傳動損耗,沒有鍋爐工。他的生產成本剛剛下降了百分之二十。不僅是他,這條街上所有的工廠都在簽合同。」
「當你的鄰居們都在用更便宜的成本生產,要是你的對手也用的話。你的家具,還有人買嗎?」
科布聞言臉色變了,握緊了拳頭。
這是陽謀,一個用技術代差形成的逼迫。
他不簽合同,就無法使用電力。
不使用電力,他的成本就無法和那些使用了電力的競爭對手抗衡。最終的結果,是他被市場淘汰。
可如果他簽了,他就變成了一個被那根銅線拴住脖子的囚徒。
「謝特……你們這群吸血鬼。」
科布咬牙切齒地罵道。
「謝謝誇獎。」
文森特從公文包里抽出一份合同,遞到科布面前。
「簽了吧,科布先生。早一天簽字,早一天止損。木材切割機用上電動機,或許效率會高得讓你驚訝。」
科布看著那份合同,手有些抖。
但最終還是拿過了鋼筆,在上面簽下了名字。
因為如果不簽,他的工廠下個月可能就會倒閉。
文森特收回合同。
「明早開工,祝您生意興隆。」
紐約,帝國大廈頂層。
艾倫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
海因里希·懷特和湯姆·海耶斯站在桌前。
「老闆。」
懷特的聲音里透著壓抑不住的狂喜。
「僅僅三天。下東區、布魯克林和皇后區,我們簽下了五百份工廠供電合同。二號電站的負荷已經達到了百分之六十。可惜的就是送出去了八千台電動機。」
艾倫翻看著那些匯總上來的報表,並沒有關心電動機的損耗。
「那些電錶的運行情況如何?」
「非常穩定。」懷特回答。
「查表員昨天進行了第一次試抄,所有的電量數據清晰明了。沒有任何人能逃避計費。而且我們發現,一旦工廠習慣了電動機的便利,他們會不自覺地增加開機時間,用電量比我們預估的還要高。」
「看……這就是人性的貪婪。」
艾倫合上報表,靠在椅背上。
海耶斯在一旁補充道。
「老闆,那些工廠主以為自己賺了便宜。但實際上按照十年合同計算,他們付出的電費,不僅能夠覆蓋電動機的成本,還能讓我們獲得超過百分之三百的暴利。這簡直是印鈔機。」
艾倫起身走到窗前。
隨著夜幕降臨。曼哈頓的街頭除了那些由市政府購買的明亮路燈,還有無數的工廠車間也透出了電燈的光芒。
那些光芒的源頭,都連著一個掛在牆外的玻璃盒子。
盒子裡的金屬圓盤在不知疲倦地旋轉。
每一次旋轉,都在為威廉士家族的金庫添磚加瓦。
「電網。」艾倫看著這座被點亮的城市。
「記得把這套模式複製到華盛頓、芝加哥、費城。不管用什麼手段,送出去多少電機。把那根線接到這個國家所有的齒輪上。」
艾倫轉過身,眼神猶如俯瞰領地的君王。
「當他們所有的機器都必須依靠電力才能轉動的時候。拔掉插頭,這個國家就得停擺。」
「到那時。美利堅,就不再是華盛頓的美利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