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點。
莊園主樓後方的室內恆溫游泳池。
這是海因里希·懷特帶人專門為莊園設計的一套水循環系統。
利用鍋爐的餘熱,將從外面抽取的純淨水加熱至人體適宜的溫度。
艾倫穿著棉質的浴袍,站在泳池邊緣。水面上蒸騰著淡淡的白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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泳池淺水區。
五歲的凱倫穿著連體的泳衣,腰間綁著幾個用來提供浮力的軟木塊。
那個左眼有刀疤的啞巴教官傑克·馬丁,正站在齊腰深的水裡。
他用寬大的手掌穩穩地托著凱倫的腹部,打著手勢,示意男孩雙腿交替打水。
凱倫在水裡撲騰著,濺起一片片水花。
「嘿……腿伸直,凱倫。不要像青蛙一樣彎曲膝蓋,要用大腿發力。」
艾倫在岸上大聲指導著。
「康忙~保持呼吸節奏,把頭抬起來!」
馬丁配合著艾倫的指令,在水下調整著男孩的姿態。
一旦凱倫嗆水,就會立刻將男孩托出水面拍打他的後背。
在這個時代,許多富家子弟的體育鍛鍊僅僅局限於擊劍和騎馬。
但擁有現代靈魂的艾倫深知,游泳是對兒童骨骼發育、心肺功能增強最全面的有氧運動,而且沒有關節硬性衝擊的損傷風險。
他絕不會立馬讓一個近五歲的孩子去練什麼殘酷的近身搏擊,那只會留下不可逆的暗傷。
「加油,游到馬丁先生那裡去,還差五碼!」
艾倫拍著手,給兒子打氣。
凱倫憋紅了臉,小胳膊用力划水,終於碰到了馬丁的手臂。他喘著粗氣,趴在水面上咯咯地笑了起來。
「嘻嘻……我做到了,爸爸!」
「幹得漂亮,小伙子。」
艾倫脫下浴袍,走到泳池邊。
「上來吧。馬丁,今天的有氧訓練結束。帶凱倫去沖個熱水澡,然後去按摩室放鬆肌肉。」
馬丁點了點頭,單手將凱倫抱出水面,用一條巨大的干毛巾將他裹住。
看著馬丁抱著兒子離開,艾倫轉過身。
凱薩琳正坐在泳池邊的躺椅上,懷裡抱著剛剛睡醒的伊莉莎白。
「你找的這個西部鏢客,倒是個合格的保姆。看上去倒是沒有表面那麼凶。」
凱薩琳輕輕搖晃著女兒,看著艾倫。
「我一開始還擔心他會弄傷凱倫。」
艾倫走過去在躺椅邊緣坐下,伸手逗弄了一下女兒粉嫩的臉頰。
「當然,畢竟我雇他來不是為了當打手的。」艾倫的目光變得溫和。
「馬丁在西部經歷過無數次生死,擁有野獸般的直覺。我要他貼身跟著凱倫,是讓凱倫潛移默化地學會觀察環境。分辨哪裡有危險,學會如何隱藏自己。真正的保命技巧,不是揮拳頭,而是不讓自己陷入危險的境地。」
艾倫低下頭,在妻子額頭上吻了下。
「至於體能。發育期只做拉伸、游泳和跑步。等他長到十四歲,骨骼閉合了,我自然會讓人教他怎麼開槍。」
傍晚時分,一家人再次圍坐在橡木長桌旁。
晚餐的氛圍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輕鬆。
沒有了華爾街的爾虞我詐,也沒有了對那些歐洲資本的算計。
艾蓮娜指揮著女僕端上烤得金黃的火雞和塗滿黃油的玉米土豆泥。
凱倫的胃口出奇的好。
下午的游泳消耗了大量的體力。
他不再像前幾天那樣挑食,而是熟練地拿起刀叉,大口吞咽著盤子裡的食物。
「慢點吃。」
艾倫切下一塊沒有骨頭的火雞胸脯肉,放到兒子的盤子裡。
「沒人跟你搶。」
「爸爸,馬丁先生說明天帶我去騎馬。」
凱倫咽下食物,滿懷期待地看著父親。
「他說『花生』(那匹矮種馬)太慢了,我可以嘗試騎那匹白色的阿拉伯馬。」
「噢不,這可不行。」
艾倫果斷拒絕,沒有留任何餘地。
「那匹阿拉伯馬性子太烈,你現在還小,腿部力量夾不緊馬鞍。如果從馬背上摔下來,你的脊椎會受損。」
艾倫看著兒子有些失落的眼神,語氣轉為溫和的引導。
「凱倫,勇敢和莽撞是兩回事。去駕馭一匹你根本控制不了的野馬,那叫莽撞。你必須先在『花生』的背上把平衡感練成肌肉記憶。這就像做生意一樣,手裡沒有足夠的現金流,就不要去接那些看起來很大但隨時會崩盤的合同。」
凱薩琳在一旁掩嘴輕笑。
「看看……你又來了,艾倫。吃個晚餐都要夾帶你的商業理論。」
「這叫耳濡目染。」艾倫端起紅酒杯。
「我這是在為威廉士家族培養一個能夠守住家業的舵手。總有一天,我會老去。那些都要交到他的手上。」
艾倫看著長桌對面的凱薩琳,又看了看旁邊那個雖然年幼但眼神已經逐漸變得堅毅的兒子。
這就是他在這個世界的根。
他用盡一切手段在外面爭鬥、絞殺,用黃金和鋼鐵築起的高牆,全都是為了保護這張餐桌上的溫馨。
「對了,凱薩琳。」
艾倫放下酒杯,擦了擦嘴角。
「明天我會乘坐專列前往康乃狄克州。惠特尼維爾的軍工廠那邊傳來了消息,拉夫林-杜邦化工公司研製的新型無煙火藥已經完成了最終的穩定測試。」
凱薩琳的動作停頓了一下。
「又要去談那些軍火生意?我聽說普魯士和法國的局勢已經緊張到了極點。報紙上說,戰爭隨時會爆發。」
「正是因為要爆發了,我才要去看看。」
艾倫的眼神中重新凝聚起那種屬於資本巨鱷的冷酷。
「歐洲的屍骨,是我們北美工業崛起的養料。我要親自去確認那些送往歐洲戰場的機器,是否足夠鋒利。我可沒忘記之前的事。」
「幾天回來?」
凱薩琳沒有阻攔,這是她作為女主人的覺悟。
「最多三天,處理完髮貨清單就回紐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