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房的紅木門發出輕微的摩擦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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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年女管家艾蓮娜端著銀質托盤走進來。
上面放著杯剛煮好的黑咖啡和幾份摺疊整齊的晨報。
「先生。」
艾蓮娜走到辦公桌旁，將咖啡放下。
「馬車已經準備好了，弗羅斯特先生在樓下等您。」
艾倫扣上馬甲的最後一顆紐扣，拿起桌上的懷表看了眼。
「告訴凱薩琳，我今晚會留在曼哈頓，不回來用晚餐了。」
艾倫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明白，先生。」
艾蓮娜微微低頭，轉身退了出去。
半小時後。
紐約，帝國銀行大廈頂層會議室。
厚重的橡木門被推開，艾倫大步走入房間。
長桌兩側已經坐滿了人，隨著艾倫走進來紛紛起身。
愛國者投資公司總裁湯姆·海耶斯、帝國銀行總裁喬治·坦普頓、萊克斯鋼鐵公司總裁威廉·科爾曼等除卻凱薩琳之外的理事和委員，以及幾名負責物流和清算的經理。
艾倫走到主位坐下，將手杖遞給身後的弗羅斯特。
「好了坐下吧，直接開始議題。」
艾倫沒有多餘的廢話。
科爾曼率先翻開面前的文件。他今天看起來睡眠不足，眼袋很重。
「老闆，匹茲堡那邊的動作很快。」科爾曼看著手裡的數字。
「卡內基的轉爐出鋼了，他們第一批交付給巴爾的摩鐵路的鋼軌，價格定在了五十八美元。足足比我們的報價低了七美元。昨天下午，又有兩家中西部的鐵路幹線公司發來電報，要求我們降價匹配，否則他們將把春季採購訂單轉移給卡內基。」
「呵……不能降。」
艾倫十指交叉，放在桌面上。
「可如果不降，我們會失去百分之三十左右的訂單份額。」
科爾曼提高音量，顯然有些著急。
「況且卡內基不僅價格低，甚至還在到處遊說。他說我們萊克斯鋼鐵的利潤率高得離譜。鐵路公司的那些董事們對成本非常敏感。」
「科爾曼，我問你一個問題。」艾倫盯著他。
「如果你降到五十八美元，卡內基明天降到五十美元。你跟不跟？」
「他降不到五十美元。」
科爾曼不假思索的回答，他顯然覺得卡內基不可能這麼做。
「我計算過他的煤炭和鐵礦石運輸成本。就算他走水路，五十美元也是虧本的。老摩根不可能讓他無限期虧損。」
「你錯了。」海耶斯在一旁插話。
「老摩根是個瘋子。他拿出那麼多英鎊支援卡內基，就是為了拖垮萊克斯。只要能讓我們的利潤流失，卡內基就算把鋼軌白送，倫敦那邊也會替他買單。」
科爾曼皺起眉頭。
「那我們該怎麼辦？眼睜睜看著他把客戶搶走？高爐不能停，一旦停產重新點火的成本是天文數字。」
艾倫靠向椅背，轉頭看向站在一旁的弗羅斯特。
「愛德華，宣讀新的銷售條款。」
弗羅斯特打開公文包，拿出一份蓋著執行委員會印章的文件。
「從今天起，萊克斯鋼鐵公司生產的合金鋼軌，單價維持六十五美元不變。」
弗羅斯特吐字清晰，讓會議室內所有人都能聽清。
「但可以向所有採購方提供一項附加服務。凡採購量超過一萬噸的客戶，僅需支付百分之十的現金首付。」
會議室里安靜了一瞬。
「剩下的百分之九十呢？」科爾曼問。
「由帝國銀行提供專項採購貸款。」
弗羅斯特說到這看向喬治·坦普頓，畢竟這個計劃需要銀行配合。
「還款期限五年，年化利率百分之四。」
坦普頓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眼鏡。
「老闆，這種貸款模式風險很高。」
坦普頓提出質疑，畢竟他不僅需要對老闆負責，也需要對儲戶的錢負責。
「那些鐵路公司本身就負債纍纍。五年期限，百分之四的利息，這幾乎等同於我們在貼錢把鋼軌送給他們。如果他們中途違約，帝國銀行會產生巨額的壞帳。」
「他們不會違約，因為不敢。」艾倫敲擊著桌面。
「喬治，仔細想想裡面的邏輯。他們付百分之十的現金，拿走鐵軌。接下來的五年裡，他們必須按月向帝國銀行還本付息。為了保證他們能還錢，我們的合同里也必須加入監管條款。」
艾倫環視著長桌旁的眾人。
「他們必須向帝國銀行公開財務報表。我們有權向他們的董事會派駐一名財務監督員。如果他們連續三個月無法支付利息，帝國銀行就有權凍結他們的結算帳戶，甚至將他們的路權和機車進行強制抵押清算。」
海耶斯聽懂了，猛地拍了一下桌子。
「我懂了，這是一個陷阱！」
隨後海耶斯興奮地喊道。
「這根本不是在賣鋼軌，這是在放貸。我們在用鐵軌把那些鐵路公司套牢。一旦他們簽了這個五年期的合同，他們的財務大權就落進了帝國銀行的手裡！」
「不僅如此。」艾倫補充。
「卡內基在打價格戰。他要現款，那些鐵路公司手裡最缺的就是現款。面對一個要求當場付清五十八美元的匹茲堡窮鬼，和一個只需要付六點五美元首付就能拿貨的紐約財團，你覺得那些貪婪的鐵路董事會怎麼選？」
科爾曼咽了一口唾沫。
「他們會選我們，資金周轉的誘惑力太大了。五年時間，通貨膨脹都能稀釋掉那點利息。」
「所以，卡內基拿什麼跟我們斗？」
艾倫颯然一笑，顯然不是很擔心卡內基。
畢竟就算卡內基做大也壓根不會對萊克斯本來的大部分業務形成影響。
因為萊克斯百分之七十業務都是內部訂單。
「他手裡只有老摩根合作銀行的英鎊，沒有自己的銀行。他提供不了這種規模的信貸。他想在產品單價上搶市場，我就在金融槓桿上直接碾死他。」
坦普頓拿出鋼筆，開始在紙上計算。
「可是老闆，如果全線鋪開這種銷售模式。帝國銀行需要墊付龐大的現金，銀行在華爾街掃貨之後，現金流並不寬裕。」
「那就把我們在華爾街收來的那些不需要的債券，打包抵押給歐洲那些還沒有參與摩根計劃的中立銀行。比如德國人，或者荷蘭人。」
艾倫下達指示。
「把資金盤活，錢放在金庫里是一堆廢鐵。把它放出去變成套在別人脖子上的絞索。」
「明白了。」坦普頓若有所思的點頭。
「我會起草信貸合同模板。」
艾倫看向科爾曼。
「你的任務沒有變，繼續讓高爐滿負荷運轉。把鋼材的質量提上去。告訴那些客戶，萊克斯鋼鐵不僅提供貸款，還提供三年的質量擔保。壞一根賠一根。儘量讓卡內基的鋼軌爛在他的庫房裡。」
「是，老闆。」科爾曼合上文件。
之後又開始討論其他公司的業務，會議結束後經理們陸續離開房間。
艾倫看著窗外的曼哈頓街道上，馬車往來穿梭。
「愛德華。」艾倫沒有回頭。
「在，老闆。」
「把這份銷售計劃透露給其他幾家報紙的商業版，但不需要大肆宣揚。就當成是一條普通的金融簡訊，那些鐵路公司的老闆每天都會看報紙。他們會像聞到血腥味的鯊魚一樣游過來的。」
「明白，我馬上去辦。」
門關上了。
艾倫看著遠處那些正在建設的電線塔。
「卡內基，讓我看看你還有什麼能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