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70年3月3日。
紐約，華爾街。
早晨九點十五分，距離紐約證券交易所敲響開盤鍾還有十五分鐘。
空氣中瀰漫著令人窒息的焦躁。
天空陰沉，雪花夾雜著冰雨落在交易所門前的台階上。
奧利弗·斯特林是朱尼厄斯·摩根的首席幕僚。
此刻本應在倫敦的他，正坐在華爾街一間沒有任何招牌的地下辦公室內。
房間裡擺放著五台電報機和十台股票自動印表機。
十幾名被重金僱傭的獨立交易員正坐在桌前，手指放在發報鍵上等待著指令。
斯特林看著懷表，秒針滴答作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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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們，對一下時間。」
斯特林的聲音在地下室里迴蕩。
交易員們紛紛掏出懷表。
「九點二十分。」
「按照之前定下的計劃，準備開始行動。」
斯特林拿出幾份厚厚的清單，分發給各個交易員。
「記住！開盤鐘響後的第一秒，迅速將你們各自手裡掌握的『聯合太平洋鐵路』、『賓夕法尼亞鐵路』以及『紐約聯合照明』的股票和債券，以低於昨日收盤價百分之十的價格，直接拋入市場。不要掛單等待，直接市價砸盤。」
一名年輕的交易員咽了口唾沫。
「可是……斯特林先生。低於市價百分之十？那會立刻觸發恐慌性拋售。我們手裡的這些頭寸可是價值千萬美元。如果我們慢慢出貨的話……」
「不許慢。」
斯特林的目光像毒蛇一樣盯住他。
「老闆的指令是製造雪崩。哪怕這些籌碼全部虧損，也要把華爾街的防線砸穿。用這三分之一的資產作為炮彈，去摧毀他們整個市場的信心。當股價跌去一半時，再動用我們的空頭帳戶進行回購。」
地下室里陷入了死寂，只有電報機偶爾發出一兩聲電流的雜音。
九點三十分。
當……
紐約證券交易所的黃銅大鐘被重重敲響。
鐘聲穿透了厚重的橡木大門，傳到了街上。
大廳內，幾百名穿著燕尾服的經紀人正準備開始一天的例行交易。
亞瑟·彭德爾頓站在二樓的觀景台上，端著一杯咖啡，和旁邊的熟人閒聊著即將到來的春季木材招標。
納撒尼爾·芬奇站在一樓交易大廳的柱子旁。他手裡拿著那本羊皮紙帳冊，眼睛死死盯著中央交易台的黑板。
開盤第一分鐘，市場顯得有些詭異的平靜。
九點三十二分。
第一筆異常交易出現。
中央交易台的報價員用粉筆在黑板上重重地劃下一道白線。
「聯合太平洋鐵路，五萬股！報價……四十五美元！」
大廳里瞬間安靜了一秒，然後陷入了嘈雜的交流中。
要知道昨天這隻股票的收盤價是五十美元。
開盤居然直接跳空下跌百分之十，而且是五萬股的巨量拋單。
「法克！誰在砸盤？」有人喊道。
「該死的，肯定有人想要誘空讓我們交籌碼。」
不過，還沒等眾人反應過來，另一名報價員撕扯著嗓子吼了起來。
「賓夕法尼亞鐵路債券，面值一百萬美元。折價百分之十五拋售！」
「曼哈頓煤氣公司，三萬股！三十美元！」
「伊利鐵路，十萬股！砸盤！」
黑板上的數字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向下跳動。
粉筆灰在空氣中瀰漫。
大廳里的安靜瞬間被撕裂，所有人的眉心狂跳。
這看上去可不像是在開玩笑。
反應過來的上百名經紀人像炸了營的馬蜂，瘋狂地朝著中央交易台擠去。
「讓開，我要買入！不，取消買單，全部賣出！」
「那是誰的單子？查一下底單，到底是誰在做空！」
納撒尼爾靠在柱子上沒動，看著黑板上那些正在流血的數字。
他知道，那些隱藏在暗處的資金動手了。
前幾天愛國者投資公司的撤資，只是暴風雨來臨前的退潮。
自己猜的果然沒錯，要有大事發生了呀。
現在，海嘯到了。
九點四十五分。
一個滿身是雨水的信差衝進交易所大廳，手裡舉著份電報抄件。
「大消息……歐洲的消息！倫敦的消息！」
信差的聲音在嘈雜的大廳里顯得尖銳刺耳。
「倫敦和巴黎的聯合財團向國務院遞交了通牒！拒絕承銷聯邦國債，拒絕為北美鐵路提供信貸！」
這個消息就像是一顆扔進火藥桶里的火星。
大廳徹底失控了。
恐慌不再局限於幾隻鐵路股，而是迅速蔓延到了所有的板塊。
「該死……給我賣出聯邦政府債券，賣出所有工業股！法克魷，快點給我交單！」
亞瑟·彭德爾頓手中的咖啡杯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他衝下樓梯，一把抓住納撒尼爾的衣領。
「納撒尼爾，快賣掉我帳戶里所有的東西。連那幾塊農場地契也給我抵押出去換成現金！」
亞瑟的眼睛紅得嚇人，理智已經被恐懼完全吞噬。
納撒尼爾用力推開亞瑟的手。
「沒用了，亞瑟。你看看周圍。」
納撒尼爾指著那些聲嘶力竭的經紀人。
「謝特～沒有買家。整個大廳只有人在賣，沒有人在買。流動性枯竭了。」
此時的股票自動印表機已經完全跟不上市場的暴跌速度。
紙帶像瘋了一樣噴涌而出，上面的數字每次跳動，都意味著成百上千個家庭的破產。
十點十五分。
華爾街的街道上擠滿了人。
那些聽到風聲的普通儲戶開始包圍大大小小的商業銀行，要求提取現金。
這時候沒有幾個人還有理智，因為每分每秒他們的錢都在減少。
砸碎玻璃的聲音、警察的哨聲、女人的尖叫聲，混合在一起，奏響了一曲絕望的交響樂。
在這場狂歡般的毀滅中，斯特林坐在地下室里，看著手下不斷傳來的捷報。
「聯合太平洋鐵路，跌幅百分之十五。」
「賓夕法尼亞鐵路，跌幅百分之二十。」
「先鋒軍工關聯股，跌幅百分之十七。」
斯特林點燃了一根雪茄。
「給倫敦發電報，第一波攻擊結束。威廉士的外圍陣地已經開始全線崩潰。」
「現在，就等待他的核心資產爆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