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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2章 黑金與鋼鐵的禁令

  新澤西州,萊克斯鋼鐵公司總部。

  天空飄著細密的凍雨,落在鋼鐵廠高聳的煙囪和黑色的廠房屋頂上,發出沙沙的聲響。

  周圍空氣中瀰漫著刺鼻的二氧化硫氣味。

  讓人感到一陣不適。

  在萊克斯鋼鐵總裁辦公室里,威廉·科爾曼正站在沙盤模型前。

  那是萊克斯鋼鐵廠下個階段的擴建藍圖。

  旁邊站著一位當地的銀行家,賀拉斯先生,他的名下握有鋼鐵廠旁邊幾百英畝的荒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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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帝啊~科爾曼總裁,我得說,您設計的宏圖偉業令人欽佩。」

  賀拉斯指著沙盤上那些代表著新高爐的木塊,臉上堆著諂媚的笑容。

  「那片緊鄰鐵路的土地只要您簽了字,明天就可以動土。只需要五十萬美元的價格,就能換取萊克斯鋼鐵的擴張以及未來源源不斷的鋼材訂單,我想這絕對是一筆划算的買賣。」

  科爾曼手裡握著支鍍金的鋼筆,目光在購地合同上掃視。

  他確實很迫切。

  通用電氣那邊的發電廠建設速度驚人,對鋼材的需求已經讓現有的高爐超負荷運轉。

  所以他需要儘快的拓展萊克斯鋼鐵的產量。

  而就在筆尖即將觸碰到紙面的那一刻,辦公室的門被粗暴地推開了。

  科爾曼的首席秘書,一個總是保持著冷靜的年輕人,此刻卻跑得氣喘吁吁,手裡捏著一張黃色的電報紙。

  「總裁先生!」

  秘書甚至沒有敲門,直接沖了進來。

  「紐約的緊急電令!最高優先級別!」

  科爾曼皺起眉頭。

  知道輕重的他放下鋼筆,接過電報紙。

  他的目光在電文上停留了足足一分鐘,賀拉斯臉上的笑容漸漸僵住了。

  因為他看到這位鋼鐵大亨的臉色從期待變成了凝重,最後化為深沉的冷峻。

  「抱歉了,賀拉斯先生。」

  科爾曼將電報紙摺疊起來,塞進上衣口袋,語氣變得生硬。

  「看來這筆交易得取消了。」

  「嗯?取消?」

  賀拉斯瞪大了眼睛,仿佛聽到了一個荒謬的笑話。

  「等等~科爾曼先生,您在開玩笑吧?我們昨天不是已經談妥了所有的細節嗎。而且您的工程師甚至已經去測量過地界了,為什麼突然取消?」

  「抱歉,因為公司戰略調整。」

  科爾曼沒有給出任何多餘的解釋,他甚至沒有看賀拉斯那張有點憤怒的臉。

  「不僅僅是購買土地的交易取消,三號車間的擴建計劃也立刻凍結。送客。」

  不顧賀拉斯的抗議,秘書將這位銀行家請出了辦公室。

  門關上後,科爾曼走到窗前。

  他看著遠處那幾座正在噴吐著熾熱火焰的高爐。

  那些火焰在陰暗的天空下顯得無比耀眼。

  他知道那封電報的份量。

  要求停止資本支出的命令,意味著那個在紐約指揮一切的「國王」正在收攏他的拳頭。

  「看來發生了什麼,得準備防守了。」

  科爾曼對著玻璃窗上自己的倒影低語。

  他知道如果不是發生了很重要的事情,老闆絕對不可能讓放棄發展收縮資金的。

  然後立刻轉身走向辦公桌,抓起內部電話的聽筒。

  「接財務部,把帳面上所有的流動資金封存。停止向原材料供應商支付預付款,能拖就拖。把庫存的鋼軌全部以現款發售,不接受任何形式的承兌匯票。我要金庫里聽見金幣碰撞的聲音!」

  ……

  與此同時。

  賓夕法尼亞州,泰特斯維爾油田。

  黑色的石油像某種地底怪獸的血液,從高聳的木製井架中噴涌而出,染黑了周圍的土地和工人們的衣衫。

  標準石油公司總經理彼得·詹金斯站在齊踝深的泥漿中。

  他穿著雙高筒橡膠靴,手裡拿著產量報表。周圍是一片震耳欲聾的蒸汽抽油機轟鳴聲。

  滿臉油污的鑽井隊長奧馬利,正站在詹金斯面前匯報。

  「總經理先生,第三號探井已經打出油了!流量驚人!只要我們再投入十萬美元購買鋪設到儲油罐的無縫鋼管,這口井每個月能給我們帶來至少兩萬桶的產量!」

  奧馬利興奮地揮舞著沾滿油污的帽子。

  不過詹金斯並沒有表現出預期的興奮。

  因為他的大衣口袋裡,同樣揣著一份來自紐約的密碼電報。

  「先把把井口封死。」

  詹金斯平靜地下達了指令。

  奧馬利愣住了,以為自己聽錯了蒸汽機的轟鳴聲。

  「封死?先生,那裡面可是流淌著的黃金啊!如果不趕緊接上管道,壓力會讓油噴得到處都是!」

  「那就用水泥灌下去,把壓力壓住。」

  詹金斯的聲音冷得像賓夕法尼亞的冬夜。

  「我現在不關心那口該死的井能出多少油,奧馬利。現在該關心的是手裡的錢。」

  詹金斯轉過身,看著那片密密麻麻的井架。

  「停止所有新油井的勘探和鑽探工作,解散那些多餘的勘探隊。保留核心的抽油設備運轉。」

  詹金斯對身後的助理吩咐道。

  「另外,通知我們的分銷商。」

  詹金斯眼中閃過一絲狠辣。

  「從明天起『藍罐』煤油的批發只接受黃金或聯邦現鈔支付。拒絕接受任何地方銀行發行的信用券。如果他們拿不出真金白銀,就一滴油也不給他們。」

  助理快速記錄著,有些遲疑。

  「先生,這樣會流失很多客戶。有些競爭對手很可能會趁機搶占市場。」

  「隨他們去搶。」

  詹金斯跨過泥坑,走向他的馬車。

  「等那些競爭對手手裡塞滿了一堆隨時可能變成廢紙的銀行票據時,他們就會明白什麼叫真正的絕望。」

  詹金斯登上馬車,他看著那些黑色的井架在陰霾的天空下靜靜佇立。

  從南方的棉田,到新澤西的鋼廠,再到賓夕法尼亞的油田。

  整個威廉士帝國就像頭預感到大地震即將來臨的史前巨獸,正在緩慢而堅定地收縮它龐大的身軀。

  它停止了進食,屏住呼吸將所有的血液抽回心臟。

  在這看似平靜的表面下,每個身處高層的人都清晰地感受到了那種令人窒息的張力。

  艾倫在等待。

  等待著大洋彼岸的那個信號,等待著那場即將撕裂整個美利堅金融世界的暴風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