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魯士王國,柏林。
西門子-哈爾斯克公司的總部大樓內。
維爾納·馮·西門子這位普魯士電氣工程的奠基人,正站在寬大的辦公桌後,雙手撐在桌面上,胸膛劇烈起伏。
在他的面前站著幾位低著頭的高級工程師。桌面上散落著從美國發回來的電報紙,以及幾份德國駐華盛頓武官阿爾文斯萊本少校傳回的絕密報告。
「通用電氣公司……」
西門子念著這個名字,咬字極重,仿佛要把這四個字嚼碎。
「海因里希·懷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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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門子猛地一拍桌子,震得墨水瓶跳了一下。
「那個曾經在我手下做基層繞線工人的學徒,現在居然成了美國最大電氣公司的負責人。還帶走了一批我們培養的技術骨幹!」
「先生。」一位工程師大著膽子開口。
「懷特在離開前,曾向您提交過一份關於『直流併網發電和小型白熾燈分配系統』的備忘錄。但您當時認為……」
「我認為弧光燈才是未來!」
西門子應激似的粗暴打斷。
「弧光燈夠亮,夠大!適合照亮火車站和廣場。誰會去在乎那些家庭主婦的客廳需不需要光?賺那種幾美分的錢,是乞丐的生意!」
但西門子是個極其聰明且務實的人,發泄完怒火後,他立刻恢復了普魯士人特有的冷靜。
他拿起阿爾文斯萊本少校的報告,上面詳細記錄了威廉士帝國如何利用國會法案打擊異己,如何壟斷石油和鋼鐵,以及現在如何用電網圈地。
「不得不承認,艾倫·威廉士是個商業天才。」西門子坐回椅子上。
「他看到了電力的平民化市場。然後用燈泡作為誘餌,真正想賣的是鋪設在街道下面的電纜網絡。」
「一旦城市依賴上了他的電網,就等於把城市的咽喉交給了他。」
西門子看向工程師們。
「我們對那種『真空碳絲燈泡』的仿製進行得怎麼樣了?」
「很不順利,先生。」工程師滿頭大汗。
「通用電氣的工藝極其保密。我們試過了棉線、紙張、甚至亞麻,但在通電後很快就會燒斷。他們似乎找到了一種特殊的植物纖維,並且用一種未知的化學方法進行了碳化處理。」
「更麻煩的是專利。」
另一位負責法務的人員上前一步。
「我們得到消息,通用電氣已經開始向美國專利局提交了全套系統的專利申請。不僅包括燈泡,還包括他們的發電機。」
「如果我們想要進入美國市場,就必須繞開這些專利。或者……向他們支付高昂的授權費。」
西門子冷笑了一聲。
「支付授權費?向一個連大學都沒上過的倒賣軍火的騙子?」
他站起身,走到牆邊那幅巨大的歐洲地圖前。
「普魯士不需要看美國人的臉色。我們即將統一德意志,我們將建立歐羅巴最強大的帝國。哪怕目前普魯士和威廉士關係不錯,但這不是我們放棄的理由。」
「通知實驗室,暫停弧光燈的後續研發,全力攻克小型白熾燈的技術壁壘。如果紙張不行,就去試木炭!如果木炭不行,就去試全世界所有的植物!」
「另外。」西門子轉過頭。
「我要去見俾斯麥首相。」
「美國人能用國家力量推行標準化,我們也能。我要說服首相,在即將到來的戰爭(指即將爆發的普法戰爭)準備中,將電氣化列為國家戰略。」
「他們覺得美利堅是創新的溫床?可笑。沒有深厚的理論基礎和精密的機械加工能力,美利堅的那些作坊式創新走不遠。」
「只要普魯士的國家機器開動,碾碎那個什麼『通用電氣』只需要幾年的時間。」
這是西門子的傲慢。
同時也是整個歐洲的傲慢,哪怕是普魯士其實也不是很看得上美利堅。
他們依然固執地相信,底蘊和血統可以抹平一切在戰術上的落後。
甚至認為艾倫·威廉士不過是個運氣好的暴發戶,在「電氣化」這座金字塔的底座上撿到了幾塊磚頭而已。
他們根本沒有意識到,艾倫並不是在建金字塔。
艾倫而是在編織一張網。
……
同時刻,大西洋的另一端。
紐約。
陰沉的天空下,曼哈頓的街道被挖開了一條條深溝。
成百上千的愛爾蘭工人像工蟻一樣,在泥水裡鋪設著塗滿瀝青的絕緣管道。
在珍珠街電站,二期工程的高聳煙囪正在節節攀升。
海因里希·懷特戴著安全帽,站在腳手架上,指著遠處的街區大聲指揮。
「二號線的變壓箱必須在今天落成,下個月華爾街那一半的銀行都要通電。」
在他的下方,幾輛印著「通用電氣」標誌的馬車正在卸貨。
裡面裝滿了一箱箱的燈泡。
艾倫的馬車停在街角。
他隔著車窗,看著那些正在被填埋的電纜溝。
「老闆。」
坐在旁邊的弗羅斯特遞過一份簡報。
「我們安插在歐洲的情報人員傳回消息。倫敦的資本家拒絕了約瑟夫·斯旺的大規模投資請求。柏林的西門子雖然開始重視,但普魯士政府目前的重心都在備戰對法蘭西的戰爭上,給實驗室的撥款杯水車薪。」
艾倫聽完,嘴角勾起弧度。
隨後降下車窗,讓寒風吹進車廂。
「看來,他們還在做著蒸汽時代的舊夢。」
艾倫看著那些將紐約地下切成網格狀的溝壑。
「以為工業的本質是機器的轟鳴和齒輪的咬合。」
「但他們錯了。未來的統治力,存在於這些看不見的銅線里。存在於電流發出的熱量里。」
「既然這樣的話,那就讓歐洲的老爺們繼續去計算煤炭的成本吧。」
艾倫敲了敲車廂的木板,示意馬車夫開車。
「等他們醒悟過來,準備把工廠通上電的時候,就會發現。」
「從發電機到開關,從燈泡到絕緣漆。」
「這個世界上所有能產生光和動力的東西,都刻著威廉士。」
馬車緩緩駛入街道。
車輪碾過那些剛剛填平的泥土。
而在泥土之下,銅色的血管正在悄無聲息地搏動,向著整個美利堅的心臟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