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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1章 泰晤士河畔

  大英帝國,倫敦。

  濃重的黃色霧霾籠罩著艦隊街。

  約瑟夫·斯旺推開他位於紐卡斯爾區地下實驗室的沉重木門,用一塊沾滿石墨粉的亞麻布捂住口鼻,猛烈地咳嗽了幾聲。

  他的實驗室像是一個中世紀鍊金術士的巢穴。

  長條木桌上堆滿了玻璃管、水銀真空泵、成束的棉線,以及散發著刺鼻酸味的格羅夫電池組。

  斯旺走到工作檯前,拿起昨天剛燒制出來的玻璃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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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玻璃球內部,一根碳化的紙條懸掛在兩根銅絲之間。

  他將銅絲連接到電池的正負極。

  「滋……」

  紙條瞬間發出刺眼的橘光,但僅僅維持了不到五秒鐘,玻璃球內便騰起一股黑煙。「啪」的一聲輕響,玻璃碎裂,碳化紙條化為灰燼散落在桌面上。

  斯旺閉上眼睛,揉了揉發酸的眉心。

  「又是真空度的問題。」

  他自言自語,聲音里透著難以掩飾的疲憊。

  「只要有一絲氧氣殘留,碳絲就會燃燒。水銀泵的極限就在這裡,無法再把空氣抽得更乾淨了。」

  門鈴在這個時候突兀地響起。

  斯旺沒有理會,但門外的人顯然缺乏耐心,開始用力拍打木門。

  「嘿~約瑟夫,開門啊。我知道你在裡面!」

  斯旺無奈地走過去拔下門閂。

  一個穿著考究的灰色斜紋軟呢大衣、頭戴高筒禮帽的男人擠了進來。

  而且他手裡提著用防潮油布包裹得嚴嚴實實的木箱。

  這是亞瑟·卡文迪許,一名常年往返於利物浦和紐約之間的跨國貿易商,也是斯旺在技術研究上的資助人之一。

  「歐,我得說亞瑟。」

  斯旺看著對方靴子上的泥水弄髒了地板。

  「如果你是來催問那個電光裝置的進度,我只能很遺憾的告訴你,那還需要時間。」

  「時間?狗屎!」

  卡文迪許把那個木箱重重地放在工作檯上,摘下禮帽,露出因為激動而漲紅的臉。

  「我們沒有時間了,約瑟夫。大英帝國也沒有時間了。那幫美國佬已經把太陽裝進瓶子裡了!」

  斯旺看他辣麼激動,有些不明所以。

  「嘿夥計,你在說什麼胡話呢?」

  卡文迪許沒有廢話,拔出腰間的短刀撬開了木箱的鐵釘,露出裡面塞滿了用於防震的稻草。

  然後小心翼翼地從稻草深處捧出一個物體,遞到斯旺面前。

  那是個呈現出完美水滴狀的玻璃燈泡。

  底部是帶有螺紋的黃銅底座,玻璃內部,一根呈現出完美U型的黑色細絲穩穩地固定在兩根金屬導線上。

  沒有發黑和碎裂,工藝精密得像是一件瑞士鐘錶。

  「這是什麼?」

  斯旺的瞳孔瞬間收縮,他一把搶過那個燈泡,舉到眼前對著窗外微弱的天光仔細端詳。

  「電燈。」卡文迪許喘著粗氣。

  「從紐約曼哈頓的通用電氣展示店裡看見的東西,說以後會按照一美元賣。是我在黑市上花了大價錢買的,為了把它完好無損地偷運上船,更用了幾百英鎊疏通海關和那些如同惡犬般的『先鋒安保』。」

  「一美元?」斯旺的聲音在發抖。

  「該死!這不可能。這底座的密封工藝……導線是如何穿過玻璃而不破壞真空的?玻璃和金屬的膨脹係數不同,加熱後必定會漏氣!」

  「用了鉑金絲作為過渡段。」

  卡文迪許指著玻璃底部的細節。

  「鉑金的膨脹係數與玻璃幾乎一致,這是那邊的工程師想出的辦法。」

  斯旺感到一陣眩暈。

  他苦苦思索了三年的難題,別人居然用如此簡單直接的物理特性解決了。

  「快,接上電源。」

  卡文迪許指著工作檯上的電池組。

  「你要是不信就自己看。」

  斯旺的手有些不聽使喚。

  他用剝線鉗弄出兩根導線,纏繞在燈泡的黃銅底座和底部觸點上。

  然後深吸了一口氣,將導線的另一端接入了格羅夫電池組。

  沒有爆炸和黑煙。

  U型的碳絲(實際上是碳化竹絲,但斯旺此時還看不出來材質)瞬間亮起。

  那是種極其穩定且純粹的金白色光芒。

  它驅散了地下室的陰暗,照亮了斯旺蒼白的臉,也照亮了角落裡那些堆積如山的失敗品。

  斯旺死死盯著那個發光體,眼睛被刺得流出了生理性的眼淚,但他不肯眨眼。

  一分鐘過去了。

  十分鐘過去了。

  半個小時過去了。

  燈泡依然在發光,亮度沒有任何衰減。

  關鍵是玻璃外殼僅僅是溫熱的。

  「歐買噶~上帝啊。」

  斯旺頹然跌坐在木椅上,手中的導線滑落,切斷了電源。

  地下室重新陷入昏暗,但他視網膜上還殘留著那個光亮的U型印記。

  「它的壽命有多久?」斯旺沙啞地問。

  「據我在紐約的線人報告,這種量產型的燈泡,持續點亮壽命超過三百個小時。」

  卡文迪許在桌子旁來回踱步,皮鞋踩在地板上發出急促的聲響。

  「可這還不是最可怕的,知道嗎?約瑟夫。」

  卡文迪許從大衣內側掏出一份揉皺的《紐約每日真理報》。

  「那個叫艾倫·威廉士的男人,剛剛成立了一家名為『通用電氣』的企業。他們不僅準備售賣這種玻璃泡。還在紐約、波士頓、華盛頓市中心挖掘街道,埋設粗大的銅纜。還在建造發電廠!」

  「紐約的珍珠街電站已經開始施工,白宮和阿斯特莊園已經徹底拋棄了煤氣燈。不久後,曼哈頓的夜晚將會亮如白晝。」

  斯旺雙手抱頭,手指深深插進頭髮里。

  作為這個領域的研究者,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這意味著什麼。

  電磁感應的原理是法拉第發現的,弧光燈的雛形也是歐洲人搞出來的。

  歐洲擁有世界上最頂尖的大學,最聰明的物理學家。

  但在將「電」轉化為「商品」的賽道上,他們居然被一個曾經只會倒賣食物藥品和武器的美國暴發戶徹底甩在了身後。

  「領先了多少?」

  卡文迪許停下腳步,盯著斯旺。

  斯旺抬起頭,眼神空洞。

  「如果只看這個燈泡的工藝,我們落後了三年。但如果算上他們已經投入運營的直流發電機陣列和地下輸電網絡……」

  斯旺咬了咬牙,吐出個令人絕望的數字。

  「十年。在電氣工業化的進程上,通用電氣把歐洲甩開了整整十年。」

  卡文迪許一拳砸在桌子上,震得那些玻璃管叮噹作響。

  「美利堅合眾國,那片流放囚犯和清教徒的荒蕪之地。他們居然走在了大英帝國的前面!」卡文迪許咬牙切齒。

  「如果我們不反擊,不出五年,倫敦的每一條街道或許都得向紐約交錢!」

  「反擊?」斯旺苦笑。

  「我們需要資金。水銀泵需要改進,我們需要尋找比紙張更耐用的碳化纖維。這需要成千上萬次的實驗。我所有的積蓄都花光了。」

  「錢不是問題。」

  卡文迪許一把抓起那個燈泡,小心翼翼地重新放回油布箱子裡。

  「穿上你的正裝,約瑟夫。把鬍子刮乾淨。」

  「去哪?」

  「去卡爾頓俱樂部。」

  卡文迪許整理了一下領帶,面色鄭重。

  「去見那些掌握著英格蘭煤礦、鋼鐵和蒸汽機的老爺們。還有內閣的官員。」

  「我們要把這團從美洲偷來的火,扔進他們的茶杯里。讓他們看看,如果不掏出英鎊來支持我們,他們的蒸汽帝國就會被這小小的玻璃泡燒成灰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