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月20日，紐約，華爾街。
這一天是星期五，通常是交易最瘋狂的日子。
位於威廉街和交易廣場交匯處的黃金交易所，俗稱「金屋」此刻正像一口煮沸的大鍋。
這裡沒有窗戶，通風極差。
幾百盞煤氣燈散發著熱量和臭味，混合著幾百個男人身上的汗味、菸草味和古龍水味，形成了令人窒息的空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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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易池中央，是一圈鐵欄杆圍起來的圓形區域。
那是持牌經紀人的戰場。
他們揮舞著手臂，臉紅脖子粗地嘶吼著報價。
「買入！142！兩千盎司！」
「賣出！誰要？142.5！」
在交易池外圍，幾十個穿著破舊馬甲的年輕人在人群中鑽來鑽去。
他們被稱為「跑單員」。
一旦裡面的老闆成交，他們就要拿著寫著價格的小紙條，像兔子般衝出去，穿過擁擠的街道，把成交單送到各個券商的辦公室。
速度就是金錢。
為了搶先一分鐘送到消息，這些跑單員經常在樓梯上摔斷腿，或者在街上被馬車撞倒。
但今天，交易大廳的一角出現了一個奇怪的攤位。
那裡擺著一張鋪著紅色絲絨布的長桌，與周圍髒兮兮的環境格格不入。
桌上放著五台金光閃閃的圓柱形機器，機器上方扣著精緻的玻璃罩，下面連著黑色的電纜。
那是標準商業公司剛下線的第一批標準股票報價機。
肖爾斯穿著身筆挺的深藍色西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
他正拿著一塊白手帕，仔細擦拭著玻璃罩上並不存在的灰塵。作為完美主義者，他容不得自己的作品有瑕疵。
而在他旁邊，湯姆·海耶斯則像個等待獵物的獵人，隨從手裡拿著一疊精美的宣傳單。
「那是誰？海耶斯？」
幾個路過的資深經紀人認出了這個最近幾年在華爾街聲名鵲起的「愛國者投資公司」掌門人。
「他在賣什麼？新款的咖啡機嗎？」有人嘲笑道。
「或者是某種榨汁機？那是用來榨乾我們錢包的嗎？」
周圍響起了一陣鬨笑聲。
海耶斯並沒有生氣。他拍了拍手，聲音洪亮，透著一股自信。
「先生們！請允許我耽誤大家一分鐘。我知道你們的時間每秒鐘都值幾百美元。但我保證，這一分鐘會讓你們在未來賺到更多，或者說，少虧很多。」
「這是什麼？」
一個滿臉橫肉、咬著雪茄的交易員擠了過來。
「別賣關子了，海耶斯。黃金正在漲，我沒空看戲。」
「這是『標準報價機』。」海耶斯指了指那台機器。
「肖爾斯先生，演示一下。」
肖爾斯點了點頭，按下了連接在另一端的發報鍵盤。那個鍵盤連接著交易所內部的記錄台，那是艾倫特意安排的。
「噠噠噠噠……」
五台機器同時發出了清脆的節奏聲。
那聲音在嘈雜的大廳里顯得格外獨特。它不像人的吼叫那麼混亂，而是帶著一種機械的冷酷和精準。
紙帶像舌頭一樣吐了出來，上面清晰地印著一行字：
「GLD 142.25 +0.50」
那個滿臉橫肉的交易員愣了一下。
他抓起紙帶，看了看上面的價格，又抬頭看了看交易池中央剛剛掛出來的大黑板。
一模一樣。
「這……這是剛才的成交價？」他有些不敢相信。
「完全正確。」海耶斯微笑著說道。
「這台機器直接連接著交易所的記錄員。只要這裡產生一筆交易，數據就會變成電信號，順著電線，瞬間傳輸到這台機器上。」
「瞬間？」有人懷疑。
「比我的跑單員還快？我的跑單員可是以前的短跑冠軍。」
「你的跑單員能跑過閃電嗎？」海耶斯反問，指了指那一排機器，語氣變得誘惑。
「而且無論你的辦公室是在隔壁的威廉街，還是在兩英里外的百老匯，甚至是布魯克林。只要拉一根線，價格就會同時出現。」
「你不需要再養十個跑單員了。也不需要擔心他們在路上偷懶、喝酒，或者把單子弄丟。只需要坐在辦公室里，喝著咖啡，看著這條紙帶，就能知道市場的每一次心跳。」
現場安靜了幾秒鐘。
所有人都意識到了這東西的價值。
在這個信息不對稱的市場裡，誰先知道價格，誰就是上帝。
「多少錢？」
一個穿著考究的老紳士問道。
他是紐約最大的券商之一，范·戴克先生。
「只租不賣。」海耶斯伸出三根手指。
「每年租金三百美元，包含機器維護和數據接入費。」
「三百？你瘋了？」有人叫道。
「我雇個跑單員一個月才二十美元，這簡直是搶劫！」
「跑單員會累，會生病，會把142寫成124。」海耶斯冷冷地說道，「這台機器不會。」
這時，肖爾斯開口了。聲中帶著一種工程師的權威。
「先生們，這台機器內部使用了標準商業公司特製的滲碳鋼齒輪，以及我們擁有專利的同步電機。我們可以保證，它連續運轉72小時不會發熱，誤差率低於十萬分之一。」
「如果機器壞了，我們的維修團隊會在半小時內趕到。如果修不好，我們直接換一台新的。這是寫在合同里的。」
海耶斯也拋出了殺手鐧。
「而且帝國銀行、愛國者投資公司，都已經裝上了。如果你沒有……」
海耶斯聳了聳肩，露出一絲同情的表情。
「當大崩盤或者大牛市來臨的時候，當別人已經下單賣出的時候，你們的跑單員可能還在樓梯上喘氣。那時候，你們損失的就不止是三百美元了，可能是三萬、三十萬。」
這句話像把刀子，插進了每個人的心裡。
「給我來一台！」
范·戴克先生第一個掏出了支票本。
「不，來三台。我要在每個合伙人的桌子上都放一台。」
「我也要，給我兩台！」
「別擠！我也要！」
剛才還嘲笑的人群瞬間變成了搶購的瘋子。他們揮舞著支票，就像揮舞著救命稻草。
肖爾斯手忙腳亂地登記著名字，他的手在發抖，但這次是因為興奮。
「海耶斯先生，我們第一批只有一百台存貨……」肖爾斯小聲提醒道，「這裡的人太多了。」
「那就讓他們排隊。」
海耶斯低聲回答，臉上掛著職業的微笑。
「告訴他們下個月才有貨。越是買不到，他們越想要。」
二樓的貴賓包廂里。
艾倫正站在陰影中，看著下面那群瘋狂的人群。
「聽到了嗎，弗林？」
艾倫對身後的情報主管說道。
「那個噠噠聲就是華爾街的心跳。從今天起，這個心跳的頻率由我來控制。」
「老闆，西部聯合那邊發來消息。」弗林匯報導。
「他們已經準備好了鋪設線路的工程隊。只要合同一簽，明天就可以動工。」
「嗯。」艾倫點點頭。
「告訴肖爾斯，工廠要三班倒。我要在半年內，讓這根銅線爬滿曼哈頓的每一棟寫字樓。」
「既然紐約已經拿下了。」
艾倫轉過身，目光投向了牆上的世界地圖。
「下個目標，是倫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