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廂里的空氣仿佛凝固了一秒,隨後流動起來。
「一樣的?」
菲斯克忍不住重複了一遍,好似理解了艾倫的意思,於是臉上的肥肉因為興奮而顫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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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說,你也看漲嗎?」
艾倫靠在椅背上,顯得從容不迫。不過並沒有沒有直接給出答案,而是指了指舞台。
「你們看那出戲,好像那是法國人寫的吧。而現在的歐洲,局勢很亂。」
「俾斯麥在普魯士磨刀霍霍,拿破崙三世那個老傢伙在巴黎坐立不安。戰爭的味道已經飄過了大西洋,所以,你們懂吧?」
艾倫的聲音平穩,帶著一種掌控全局的自信。
「一旦戰爭爆發,紙幣就是廢紙。只有黃金才是硬通貨。歐洲的銀行家們會瘋狂地囤積黃金,這會抽乾倫敦和巴黎的流動性,進而影響到紐約。」
古爾德的眼睛亮了,這是他沒想到的宏觀視角。
本來他只盯著美國的農產品的進出口,而艾倫盯著的居然是世界的戰爭。
「所以……」古爾德試探著問。
「所以,在這個時候拋售黃金,是愚蠢的行為。」
艾倫下了結論,打算先給他們吃一顆定心丸。
「目前我手裡的黃金,沒到心理價之前一盎司都不會賣。至少在金價突破一百五十之前,我不會動。」
「甚至……」艾倫頓了頓,壓低聲音。
「如果價格合適,我也許會買進一點。」
「哈!」菲斯克猛地拍了一下大腿。
「我就知道,威廉士先生是最聰明的人!那我們是一條船上的呀!」
古爾德也露出了罕見的笑容。
既然最大的空頭變成了潛在的多頭,那麼市場上就再也沒有人能阻擋他們了。
「合作愉快,艾倫。」古爾德舉起酒杯,「為了黃金。為了伊利鐵路。」
「為了利潤。」
艾倫舉起面前的蘇打水,碰了一下杯。
……
半小時後,艾倫走出了大歌劇院。
外面的夜風有些涼。一輛黑色的馬車正停在街角陰影處。
艾倫鑽進馬車。湯姆·海耶斯正坐在裡面,腿上放著一本速記本。
「怎麼樣,老闆?」海耶斯問,「那兩個瘋子想幹什麼?」
「不出我的預料,他們想逼空。」
艾倫解開領扣,臉上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算計。
「他們想把金價拉上去,收割全市場的空頭。古爾德居然以為他能控制一切。」
「那我們……」
「他們問我會不會賣。」艾倫冷笑一聲,「我告訴他們,我看漲。我說歐洲要打仗。」
「您是在騙他們?」海耶斯有些驚訝。
「不,我可沒騙他們。」
艾倫看著窗外流動的街燈。
「歐洲確實很快就要打仗,黃金長期確實看漲。但我可沒說短期會發生什麼。」
「老闆,您的意思是……」
「伊利鐵路。」艾倫吐出這個詞。
「那是通往東部的咽喉。范德比爾特沒能拿下來,是因為他只懂得蠻幹。古爾德和菲斯克現在控制著它,把那裡變成了他們的私人提款機。這阻礙了我的布局。」
「要想拿到伊利鐵路的控制權,就得讓他們破產,徹底的破產。他們現在沒有足夠的錢去布局,只能找銀行借貸,他們最值錢的抵押物就只有伊利鐵路股份,所以……」
艾倫轉向海耶斯,眼神如刀。
「海耶斯,準備帳戶。用我們在倫敦和阿姆斯特丹的離岸公司,先在低位買入足夠多的黃金。」
「我預計還有幾天,貸款下來後古爾德會開始買入黃金。到時候讓他買,讓他把價格拉高。」
「當價格突破一百四十五的時候,我要你開始建立空單(做空)。不是一點點,是天量的空單。」
海耶斯有些擔心,當然,不是古爾德那邊。
「可是老闆,如果政府不拋售黃金,等古爾德他們做多引爆情緒的話,金價真的會被他們拉到天上去。我們的保證金會爆倉的。」
「相信我,政府會拋售的。」艾倫肯定地說道。
「格蘭特總統雖然不懂金融,但他恨投機客。而且,我有渠道確認那個時間點。」
「這是一場雙面遊戲,海耶斯。表面上,我是他們的盟友,幫他們鎖倉。實際上,我是那個掘墓人。」
「當他們把所有的錢都變成黃金,站在懸崖邊上狂歡的時候,我們會從背後推一把。」
「到時候,他們為了還債,只能把伊利鐵路的股票吐出來。那時候,我們就在下面接著。」
海耶斯聽得心跳加速。這比單純的賺錢要刺激得多。
這是在獵殺華爾街最兇殘的狼。
「我想我明白了。」海耶斯合上本子。
「我會準備好彈藥。這一仗,我們要讓他們把之前吃進去的骨頭都吐出來。」
馬車駛向威廉士大廈。
在這個沉睡的城市裡,一個巨大的陷阱已經挖好。古爾德以為他找到了登上天堂的梯子,殊不知那是通往地獄的滑梯。
……
幾天後,紐約黃金交易所。
這裡是投機者的聖地,也是墳墓。房間中央有一個圓形的交易池,周圍圍著鐵欄杆。
「買入!135!」
古爾德的經紀人像瘋了一樣掃貨。
金價開始異動。從132美元,慢慢爬升到了135美元。
市場上的散戶開始跟風。既然古爾德在買,既然那個傳說中的威廉士也沒有賣,那說明黃金要漲了!
古爾德坐在辦公室里,看著報價機。
「威廉士信守了諾言。」古爾德對菲斯克說,「這幾天市場上沒有出現大額拋單。他在幫我們鎖倉。」
「他是個好人!」菲斯克高興地吃著火腿,「等賺了錢,我要請他去坐我的遊艇。」
古爾德坐在那裡沒有說話。
他的直覺告訴他,事情有點太順利了。順利得就像是一個精心設計的局,隨後他便搖了搖頭。
已經停不下來了。
他的全部身家股份變成貸款,加上挪用的伊利鐵路公款,都已經變成了金庫里的黃金。
他只能往上沖。
「繼續買。」古爾德下令。
「給我把價格推到140,我要讓那些做空的人去跳樓。」
而在幾個街區外,海耶斯正盯著同一個數字。
「138了。」
海耶斯對交易員們說道。
「記住保持安靜,可不要驚動他們。讓這頭豬再肥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