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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0章 種子

  華盛頓特區的波托馬克河旁,夏季的熱風穿過那些尚未完工的政府建築,撫慰著那些受熱的人。

  在西北區K街的一棟並不顯眼卻安保嚴密的公寓內,安娜坐在梳妝檯前看著鏡子裡的自己。

  隨著這幾個月在國會聽證會旁聽席上施展手段,無數議員夫人開始競相巴結他這位「影子女王」。

  不過此刻安娜的臉色有些蒼白。

  她的手按在腹部,那裡平坦依舊,但她能感覺到在那裡有顆種子已經發芽了。

  「克拉克小姐。」

  身後的私人醫生邊收拾聽診器,邊低聲說道。

  他是威廉士家族旗下華盛頓醫院的醫生,簽過最高等級的保密協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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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已經八周了。您的身體狀況良好,但考慮到您的工作強度,建議儘早休息。」

  安娜沒有回頭,只是盯著鏡子裡的那雙眼睛。

  「八周……」

  她計算著時間。

  那是大選結束後的那幾個狂歡夜。

  在威拉德酒店的套房裡,她和艾倫的親密接觸。

  「這件事,除了你還有誰知道?」

  安娜的聲音恢復了冷硬。

  「沒有了,小姐。連我的助手都不知道我今天來這裡。」

  醫生擦了擦不存在的虛汗,恭敬地回答。

  「嗯。」

  安娜打開抽屜,拿出一疊厚厚的現鈔,沒有數,直接扔在桌上。

  「這是你的診費,忘掉今天的一切。如果我在特區聽到哪怕一句關於我身體狀況的閒話……」

  「我明白,小姐。」醫生迅速收起錢。

  「我會對外宣稱您只是感染了流感,或許需要去療養。」

  醫生離開後,安娜靠在椅背上閉上了眼睛。

  這個孩子是個意外。

  在她的計劃里,她是艾倫的親密合伙人,是盟友,甚至可以是共犯情人,但絕不是一個等著生孩子的母親。

  如果這件事曝光,她那就任副總統的父親名聲會受損。

  更重要的是,她在華盛頓苦心經營的社交網絡很可能會因為「私生子」醜聞而崩塌。

  但她不想打掉。

  那是艾倫的孩子,也是她的。

  「去南方……」安娜喃喃自語,「也許是個好主意。」

  她拿起筆,開始給艾倫寫信。

  信里沒有提孩子,只是說肺部不適,需要去其家族在維吉尼亞鄉下的莊園住幾個月。

  她相信艾倫會懂的,那個男人有著野獸般的直覺。

  ……

  同一時間,倫敦,王子門。

  這裡是倫敦金融城的富人區,也是朱尼厄斯·斯賓塞·摩根的住所。

  窗外瀰漫著著名的倫敦霧,將街道籠罩在一片灰黃色的陰影中。

  老摩根坐在書房裡,手裡拿著杯波特酒看著壁爐上方的牆上,那裡掛著一幅畫像。

  畫中的年輕人有著那個標誌性的酒糟鼻和銳利的眼神,那是他的兒子,皮爾龐特。

  那個絕對是死在艾倫·威廉士手裡的人。

  老摩根並沒有哭泣。摩根家族的人不相信眼淚,只相信利息和復仇。

  「老闆,這是從紐約發來的報告。」

  一名管家模樣的英國人走了進來,遞上文件。

  「威廉士的那個報價機已經占據了倫敦交易所。我們的交易員說,現在如果不租用他的機器,根本沒法做單。」

  「還有,標準石油在俄亥俄州完成了併購。威廉士家族目前控制了美利堅70%的煉油能力。」

  「他很強。」

  老摩根放下酒杯,聲音平靜得像是在談論天氣。

  「比我想像的還要強。他在建立一個閉環。石油、鐵路、鋼鐵、銀行、甚至情報。他把所有東西都鎖進了他的那個保險箱裡。」

  「我們該怎麼辦?繼續做空他持有的股票嗎?」

  「不用了。」老摩根搖搖頭。

  「在金融戰場上,他有那個叫海耶斯的瘋狗,還有那個該死的報價機上帝視角。我們在紐約沒有優勢。」

  老摩根站起身,走到地圖前。他的手指划過大西洋,停在了賓夕法尼亞州的匹茲堡。

  「堡壘總是從內部攻破的。威廉士雖然強大,但他太貪婪了。他吃肉,連湯都不給別人留。」

  「那些被他壓制的人,那些有野心卻被他當成手下的人,就是我們的盟友。」

  老摩根從抽屜里拿出一封已經寫好的信。

  信封上沒有署名,只有一個地址:匹茲堡,拱心石橋樑公司,安德魯·卡內基先生收。

  「派家族忠心的人把這個送去美國。」老摩根吩咐道。

  「不要走正常的郵政渠道。找個可靠的人,哪怕是坐船也要親手交給他。」

  「卡內基?」管家有些疑惑。

  「那個造橋的蘇格蘭矮個子?他的公司股東有威廉士,是合伙人。甚至他的鋼材都是萊克斯鋼鐵公司提供的。」

  「正是因為這樣,我才找上他。」

  老摩根露出一絲冷笑,這幾年他可沒有放下,仔細梳理了威廉士的關係。

  「我看過卡內基的資料。他和那個威廉士一樣,是那種不甘居於人下的狼。現在威廉士給他套上了項圈,你覺得這頭狼會開心嗎?更何況,他的老師可是被趕出公司。」

  「熔爐已經預熱。」

  老摩根看著兒子畫像的眼睛。

  「既然艾倫·威廉士喜歡壟斷,那我就要在他的鋼鐵王座下面點一把火。」

  ……

  半個月後的匹茲堡。

  這座城市被稱為『煙霧地獄』。數百個煙囪晝夜不停地噴吐著黑煙,空氣中充滿了硫磺和煤灰的味道。

  安德魯·卡內基正站在亞利加尼河畔的工地上。

  他個子不高,只有一米六左右,穿著沾滿泥點的粗呢大衣,正指揮著工人吊裝一根巨大的鐵梁。

  這是他的拱心石橋樑公司承建的一座跨河大橋。

  「慢點!穩住!」

  卡內基大聲喊道,那口濃重的蘇格蘭口音在噪音中格外清晰。

  「老闆!」

  一名工頭跑了過來,滿臉焦急。

  「剛才萊克斯鋼鐵公司發來電報。原本定於這周到貨的那批工字鋼,要推遲半個月才能發貨。」

  「什麼?」卡內基的臉色瞬間變了。

  「又推遲半個月?那我們的工期怎麼辦?我們可要付違約金的,他們到底怎麼說的。」

  「他們說……」工頭吞吞吐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