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68年2月10日，新澤西州，帕塞伊克河畔。
這裡坐落著威廉士工業版圖中一顆精密的寶石，標準商業公司的製造工廠。
巨大的紅磚廠房裡，數百台皮帶傳動的工具機正在轟鳴。
空氣中瀰漫著切削液、潤滑油和金屬碎屑的味道。這種味道對於克里斯多福·萊瑟姆·肖爾斯來說，比任何香水都要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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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為標準商業公司的總經理，肖爾斯此刻正站在二樓的巡視走廊上，手裡拿著一塊懷表，目光嚴厲地掃視著下方的打字機組裝線。
「三號裝配台，你們的速度慢了。」
肖爾斯大聲喊道，聲音穿透了機器的噪音。
「記住，字錘連杆的公差必須控制在0.01英寸以內。如果我在抽檢中發現任何卡鍵的情況，這一批次的獎金全部扣除。」
工人們低下頭，加快了手上的動作。
在這裡，肖爾斯就是上帝。
他把原本只存在於實驗室里的打字機，變成了一種可以大規模量產的工業品。
現在，每一個從這裡運出的木箱，都意味著一台精密的打字機即將擺上律師或者作家的辦公桌。
「肖爾斯，你的嗓門還是這麼大。」
一個年輕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肖爾斯轉過身，看到了穿著一件深灰色的羊毛大衣，手裡拿著一根黑色的手杖的艾倫和湯姆·海耶斯。
而在他們身後，還跟著一個頭髮亂糟糟、臉上沾著油污的年輕人，懷裡抱著一台被帆布蓋住的奇怪機器。
「老闆，海耶斯先生。」
肖爾斯連忙收起懷表，走了過來。
「歡迎視察，我們的打字機產量這個月剛剛突破了五百台。歐洲那邊的訂單……」
「不急，打字機的事先放一放，肖爾斯。」艾倫微笑著打斷了他。
「我知道你幹得很好。但今天我來，是想給你介紹一位新同事。」
艾倫側過身，把那個邋遢的年輕人讓了出來。
「托馬斯·愛迪生。中央實驗室聲學部的負責人，也是個不知疲倦的發明家。」
愛迪生有些侷促地笑了笑，伸出滿是油污的手，想握手又縮了回去。
「您好，肖爾斯先生。我……我研究過您的打字機鍵盤布局。那個QWERTY設計簡直是天才，完美解決了連杆碰撞的問題。」
肖爾斯推了推眼鏡，看著這個比自己小二十多歲的年輕人，眼中閃過一絲懷疑。
「謝謝誇獎。不過，老闆帶您來這裡，應該不是為了誇我的機器吧？」
「當然不是。」
艾倫指了指愛迪生懷裡的東西。
「托馬斯，把它放在桌子上。給我們的總經理先生展示一下。」
愛迪生把機器放在走廊旁邊的檢驗桌上，掀開了帆布。
那是一個圓柱形的裝置，有著黃銅外殼，底部連著複雜的齒輪組，上方有個玻璃罩，裡面是一卷白色的紙帶。
「這是什麼？」肖爾斯湊近了些，「看起來像個……被壓扁的電報機？」
「它叫『股票報價機』。」愛迪生興奮地介紹道，「或者您可以叫它『金錢印表機』。」
愛迪生熟練地接通了旁邊預留的電源線，然後按下了連接在另一端的發報鍵盤。
「噠噠噠噠……」
機器內部發出了清脆而急促的撞擊聲。那是金屬與金屬的咬合，充滿了機械的韻律。
紙帶被吐了出來，上面清晰地印著一行數字和字母。
肖爾斯是行家。
他沒有看紙帶，而是直接把耳朵貼在機器外殼上，聽裡面的聲音。
「棘輪結構……」肖爾斯喃喃自語。
「螺紋同步推進……嗯？這個聲音不對。你的回位彈簧太硬了，長時間運轉會造成金屬疲勞。」
肖爾斯直起身子，指著那個墨輪。
「而且供油系統太簡陋。如果是在華爾街那種高溫高濕的環境下，油墨會化開，把字跡糊住。」
愛迪生愣了一下，臉漲得通紅。
「這……這還沒有非常完善！原理是通的！」
「原理通不代表能賣錢。」肖爾斯冷冷地說道。
「工業品要求的是穩定。如果這東西在交易最繁忙的時候卡住了，那些憤怒的經紀人會把機器砸在你頭上。」
「說得好。」艾倫鼓起了掌。
「這就是我帶他來找你的原因，肖爾斯。」
艾倫走到兩人中間，看著這兩個性格截然不同的機械天才。
「托馬斯負責從0到1，他有了點子。而你，肖爾斯，你要負責從1到10000。你要用你製造打字機的經驗，把這個原型機變成一個堅不可摧的工業怪獸。」
「我要它能連續運轉72小時不發熱，齒輪三年不磨損，最好字跡在水裡泡過都能看清。」
「這需要重新設計傳動軸，還要換用滲碳鋼。」肖爾斯皺著眉頭計算著，「成本會增加很多。」
「成本不是問題。」一直沒說話的海耶斯開口了。
他推了推金絲眼鏡，眼神里透著華爾街特有的貪婪。
「肖爾斯先生，這台機器的商業模式和打字機完全不同。打字機是一次性買賣，賣出去就不歸我們管了。但這種報價機……」
海耶斯拍了拍那個黃銅外殼。
「我們只租不賣。」
「只租不賣？」肖爾斯愣住了。
「對。我們把機器租給券商，每年收取三百美元的租金。還要收取每月五十美元的數據服務費。」海耶斯伸出手指比劃著名。
「只要機器在轉，錢就會像流水一樣進來。哪怕這台機器是用金子做的，三個月也就回本了。」
「所以質量必須是頂級的。它壞一分鐘，我們就損失一分鐘的信譽。」
肖爾斯聽懂了。
這是一種比賣產品更可怕的生意，那就是賣服務，賣依賴。
「好吧。」
肖爾斯深吸了口氣，那是他戰鬥的燃料。
「把圖紙給我。」他對愛迪生伸出手。
「還有，把你的那個原型機拆開。我要看看裡面的結構到底有多爛。」
愛迪生雖然有些不服氣，但在肖爾斯那種老工程師的威壓下，還是乖乖地交出了圖紙。
「這裡……」
肖爾斯指著圖紙上的一個轉軸。
「公差太大了。要縮小到0.005英寸。我們有德國進口的精密磨床，可以做到。」
「還有這個電磁鐵，線圈繞得太松。必須用蟲膠浸泡定型，防止震動脫落。」
肖爾斯邊看邊下達指令。
他的語速很快，專業術語一個接一個蹦出來。愛迪生從一開始的不服，慢慢變成了驚訝，最後拿出個小本子開始瘋狂記錄。
艾倫看著這一幕，滿意地點了點頭。
「湯姆，記得跟進這東西，最好在一個月內造出一百台機器。」
「明白，老闆。」海耶斯記錄下來，「那什麼時候開始向華爾街推銷？」
「等機器造好。」艾倫轉過身。
「到時候你和肖爾斯一起去。你們一個懂技術，一個懂錢。我要你們把那個吵鬧的『金屋』變成我們機器的演奏廳。」
「這不僅是台機器，還是標準。以後所有的金融數據，都要按照我們的格式來傳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