賓夕法尼亞，斯克蘭頓。
這裡是無煙煤的王國。黑色的煤山連綿起伏，巨大的井架像鋼鐵怪獸一樣聳立在山谷之間。
空氣中充滿了煤灰，連樹葉都是黑色的。
在一處名為「黑鑽」的大型露天礦場，數百名礦工正圍在新開鑿的岩石工作面前。
他們都在等待。
在人群的最前方，站著幾個人。
拉莫特·杜邦穿著一身滿是灰塵的工作服，手裡拿著他在新澤西臨時工廠里剛做出來的東西。
那是一根圓柱形的物體，大概有一英尺長，外面包著塗了蠟的牛皮紙，看起來像是一根巨大的蠟燭，或者是一根劣質香腸。
這就是「達納炸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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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個時代，礦工們還在使用黑火藥。那東西威力小，開採堅硬岩石時效率極低。而且黑火藥怕潮濕，啞炮率很高。
「這玩意兒真的行嗎？」
礦主老麥克懷疑地看著那根「香腸」。他是個粗魯的愛爾蘭人，臉上的皺紋里填滿了煤灰。
「這東西看起來還沒我胳膊粗。能炸開這塊花崗岩？要是炸不開，耽誤了工期，你們得賠償我！」
站在旁邊的米勒笑了。他今天特意從紐約趕來，就是為了見證這一刻。
「麥克，別用看女人的眼光看炸藥。」米勒拍了拍那個大傢伙。
「這根的威力頂得上你兩桶黑火藥。而且，它不怕水，不怕摔。就算你把它扔進火里，它也只是燃燒，不會爆炸。只有用雷管才能引爆它。」
「吹牛吧？」老麥克還是不信。
「這世界上哪有這麼聽話的炸藥？」
「試一試不就知道了。」
拉莫特沒有多廢話。
他走到岩壁前，將那根炸藥塞進鑽好的炮眼裡。然後拿出一枚銅製的雷管，小心翼翼地插進去，接上導火索。
「所有人，退後三百碼！」拉莫特大喊道。
工人們紛紛後退，躲到了安全掩體後面。
拉莫特擦著了一根火柴，點燃了導火索，然後轉身跑向掩體。
「嗤嗤……」
導火索燃燒著，冒著青煙，鑽進了岩石深處。
一秒，兩秒，三秒。
「轟……！！！」
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
這聲音和黑火藥那種沉悶的「噗」聲完全不同。它更加尖銳，更加猛烈，像是一道驚雷在耳邊炸響。
大地猛烈地顫抖了下，仿佛地底的巨龍翻了個身。
緊接著，那面堅硬的花崗岩壁崩塌了。
不是碎裂，是崩塌。
巨大的岩石被炸成了碎塊，像雨點一樣飛濺。煙塵騰起幾十米高，遮蔽了陽光。
當煙塵散去後，所有人都驚呆了。
原本堅不可摧的岩壁上，出現了一個巨大的缺口。地上的碎石堆得像小山一樣，而且碎塊的大小非常均勻，正好適合裝車。
「上帝啊……」
老麥克張大了嘴巴，手裡的菸斗掉在了地上。
「這一炮……頂得上我們干兩天的！」
其他的礦工也發出了驚嘆聲。他們從未見過如此高效的破壞力。
米勒走過去，踢了踢地上的碎石。
「怎麼樣，麥克？這東西叫『安全炸藥』。以後開礦只要鑽個眼塞根進去，砰的一聲，完事。」
「多少錢？」
老麥克立刻問道，眼神里全是貪婪。
「比黑火藥貴三倍。」米勒豎起三根手指。
「什麼？三倍？你搶劫啊？」老麥克叫道。
「它不一樣嘛……」米勒指了指那個缺口。
「它能幫你省下一半的時間和一半的人工。而且，它不會因為受潮而變成廢品。你算算帳，到底是貴還是便宜？」
老麥克是個生意人，他在腦子裡飛快地算了一筆帳。
人工是大頭。時間就是產量。如果能把開採速度提高一倍，哪怕炸藥貴十倍也划算。
「買了！」老麥克一拍大腿。
「先給我來一百箱！不，兩百箱！」
「我也要！」
「我也要！」
周圍其他幾個來觀摩的礦主也紛紛喊道。
他們都是在這個山谷里討生活的，誰要是有了這東西，誰就能把別人擠垮。
拉莫特站在一旁，看著那些爭搶訂單的礦主，臉上露出了久違的笑容。
他在杜邦家族受了十年的冷落，被嘲笑是異想天開。
而今天，在這片黑色的群山之中，那一聲雷鳴，證明了他的價值。
「感覺怎麼樣？」
米勒走到他身邊，遞給他一根雪茄。
「感覺……很爽。」
拉莫特接過雪茄，手還在微微顫抖，那是興奮的顫抖。
「這只是開始。」米勒幫他點上火。
「老闆說了，這東西不僅要賣給礦山，還要賣給鐵路公司。他們開隧道正需要這個。」
「而且……」米勒壓低聲音。
「老闆讓你儘快研發軍用版。那種無煙的、威力更大的發射藥。普魯士人那邊已經在催了。」
「放心。」
拉莫特深吸了口煙，看著遠處的煤山。
「只要有錢，有設備，我就能造出死神。」
……
三天後，紐約，威廉士大廈。
艾倫看著桌上的銷售報告，以及海耶斯關於老杜邦拒絕出售渠道的匯報。
「老傢伙很頑固啊。」艾倫並沒有生氣，反而笑了。
「他寧願賣掉家裡的馬，也不願意賣掉銷售渠道。這是個值得尊敬的對手。」
「老闆，那我們怎麼辦？」海耶斯問，「繼續擠兌？」
「不。擠兌只能讓他難受，不能讓他絕望。」
艾倫站起身，走到地圖前。
「既然他不賣渠道，那我們就把他的渠道變成廢品。」
「通知拉莫特，全速生產。然後讓比爾的大都會貿易公司介入銷售。」
艾倫的眼神變得冷酷。
「不管是哪個分銷商，只要敢賣杜邦的黑火藥，就別想從我們這裡拿到一根『達納炸藥』。就讓杜邦的火藥爛在倉庫里。」
「要讓他知道，時代變了。在這個新時代，要麼進化，要麼死。」
窗外，紐約的燈光開始亮起。
杜邦家族的最後抵抗，在艾倫眼中不過是一場必敗的困獸之鬥。
（大佬們，我有點繃不住了，腦子有點發蒙，詳情請看作者說。）